关于阅读的流水账

儿时,喜欢在爷爷的书房里翻找神秘的宝藏,它们通常是一些老式打火机,或是画着山水鱼鸟的书签。

去得久了,开始渐渐喜欢上屋里的书香气,说不出的感觉,很是好闻。

每次,非要夸张得大口大口吸气,才算满足。或是,书香气的味道太过诱人,后来才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查了一下资料,古时所说的书香气是读书人夹在书中的芸草散发出来的香气。而今的书香气,完全是书籍纸张和墨迹混合散发出的味道。甚至,老一点的书散发出的气味,还有毒性。

爷爷书房里的书籍都是机械专业方面的,可惜对此道终是一窍不通,看着那些奇怪的图形和字母,第一次对所谓“天书”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那时,真正的读物是连环画本《燕子李三》《李元霸》,这要比教科书要有意思得多。各种样式的插画和精彩的故事,极大地满足了一个少年的英雄梦。

有时候,会在一些单纯的小伙伴们面前卖弄,将燕子李三与恐龙特级克塞号混合在一次讲给他们听,那些崇拜的眼神给了我极大地满足。

我的家人,对于我读书这件事采取的态度是散养:只要不在课堂上,读什么书基本上都无所谓,买了好多的画本给我,这就叫幸福。

我的“闲书”非常多,甚至包括一本残破不堪不知道从哪里弄的《三国演义》。对于没有插画的故事书,我完全没有兴趣。只是偶尔,像模像样的拿出来翻上几页,感觉非常厉害的样子。

到了初中,连环画本已经落伍了,渐渐成了珍藏品。学校里号召大家捐连环画本,丰富图书馆资源。他们中饱私囊的诡计很快被我识破,结果是我以恶意造谣中伤他人的罪名被全校通报批评。

这事平息后,在语文老师孜孜不倦的引导下,同学们开始读各种世界名着。

我有模有样的借了一套《红楼梦》,开头以为是神话故事,直到我发现内容与期待的严重不符。又借了一本《三个火枪手》,与我想象中枪炮轰鸣的距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看着身边同学们津津有味读着《羊脂球》《飘》《简爱》,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同时,以小人之心怀疑这些人在跟我面前装斯文。

问了几个看过十本以上名着的“文人”,结果没有一个能跟我说清楚,这书到底好在哪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鄙视我是个野人——废话,不好能叫世界名着吗?

直到,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到了两本神书:《围城》和《挪威的森林》。这两本书有意思极了,甚至远超出了连环画本。因为缺乏交流,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读的是世界名着,而且是经典中的经典。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除了世界名着,我以加强作文写作为借口买了一本《花季雨季》,忘记多少钱了,这本书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整个初中再也没为写作文发过愁——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在摘抄。

高中,开始风靡《青年文摘》与《读者》,以国内外的小故事为主,比较有寓意。我属于比较庸俗之人,经常改编这些故事扭曲事实。比如,《佛更懂爱——当他离过太多婚的时候》。

然后就是《新概念》,绝对惊艳!第一次知道,原来文章还可以这么写。受它的影响,我们班上曾出了一册百分百原创的杂志《The One》,劣质打印机打印的封面及页面,沾了不少黑墨,共20页。纯手工装订,包了一个5角的塑料书皮,因成本原因只印了一册。

遗憾的是,这本凝聚了一代人心血的《The One》,在某一节课上被老师没收了。为这事儿,学校差点没把我们的主编开除掉。理由是书中刊登了赞助商的广告——一家成人用品店。主编从此立坛封神,他的传说中至今仍有吟游诗人在荒野传唱。

一段空闲的日子,曾得将自己修改了一百多遍,关于孤独与自由的散文《山水远方》,分别投向多个杂志。半年了无音讯,骨感的现实深深地伤害了我年轻的小自尊。高二时,我惊喜的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这篇文章,编辑非常欣赏我,因为全文只被修改了两个名字:一是题目的名字,二是作者的名字。

这段时间还流行漫画,《圣子到》《幽游白书》《拳皇》《足球小将》《浪客剑心》,最让人无语的是上述全部加起来也不如《樱桃小丸子》火爆,女生们几乎到了人手一本的地步。

课余期间,男生们更愿意交流武侠小说。主要分两个流派:金庸与古龙。我是古龙的脑残粉,感谢古龙大神发明了小李飞刀,让我派总能在谁是天下第一这个傻到爆的问题上笑傲群雄。我们有一个统一的敌对派——黄易,每次他们插嘴我们都会一致对外:“再去温习一遍《大唐双龙传》。”

随后,网络打开了另一扇门。读到了今何在、三驾马车、安妮宝贝。各种神作,极大地冲击着思想。怀着朝圣的心理,我追随李寻欢的脚步到了西路战场,开始在论坛上拍砖拍得飞起。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

大学,在学长们举办的图书大甩卖活动中,花5元钱买到一本相对熟悉的安妮宝贝合集。实际上,这5块钱原本是为邢育森准备的。

读了几章后羞愧得发觉自己这种行为是亵渎。于是,花掉半个月的生活费,将手中的合集全部变成正版。夜了,捧着书细细的读,手边放着一支铅笔,在精彩处留下注解。越读越安静,直到不敢再落笔。

我想,那段日子不只是在阅读,而是在经历。

千里万里的旅行,嘈杂、世俗,冷艳、荒芜,壮阔、微末,欣喜、思倦,谦卑、懦弱,无言、遗憾,乖张、敛狭,血腥、飘渺。无数次新生,在死亡的一侧观摩。

到站下车,拎起行李,又是世与俗的生与活。

有些不舍得与人分享,将那刻的思想分裂成一个个透明泡泡包裹着的灵光,藏在菩提树下。柔弱时,就偷偷跑过去跟它们诉说。

这,是个秘密。

随着网络的普及,阅读方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网络文学顺势崛起。电脑或手机阅读成了真正的主流,架空历史、穿越、修仙……等等题材的文章让人眼花缭乱,也尝试读了一些,那些“神”一样故事情节让我目瞪口呆,着实涨了姿势。

参加工作后,读书的时间反倒多了起来。我的大老板有一个摆满了图书的纯装饰品书柜,在某一天我表现出欣赏之后,这就成了我的一项福利。

作为装饰品的书柜,经典是要有的,如《资治通鉴》《三国志》等,畅销书更新得非常及时《厚黑学》《货币战争》《明朝那些事》等等书籍多到爆仓。更有老子、孔子、庄子解读性的着作,捡到宝了。

我读书是不图甚解的,无所不读。也许,是书页间香气的诱惑才让我如此入魔,甚至还老气横秋读了《文化苦旅》《霜冷长河》《千年一叹》。开始接触到林语堂先生,《我的戒烟》实为我辈指路明灯。

这是一段忙碌而悠闲的日子,除去工作就拿起办公桌旁的书籍翻阅。此时读书,与兴趣无关,快速的阅读畅销类书籍,不求品出味道,就是图个畅快淋漓,了解这个世界的思想、行为和色彩。

渐渐的,开始质疑。质疑学过的、听过的,是否真实。开始思考所谓的“人生道理”是否片面。不再轻易落笔成文,自省。将道理揉碎,搅和在平凡的日子里,不再追求华丽。清醒与迷惘,交叠。

回到家乡后,读书的时间少了,读报的机会却多了起来。报纸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里面的学问很深。它读起来会让你觉得直接老成了六七岁,悠悠然。这个阶段被我称为阅读社会。

纸质的报纸要比网络上的新闻更透彻,因为严谨。长期读报,基本上可以了解一座城市发展的脉络。虽说每天看报,却不思进取“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不关心”,看的是背景和行文。

新闻语言是枯燥的,枯燥不等于无味。真正的写作高手,都是从报社出来的。报社朋友推荐了一本关于山东抗震救灾的书籍,名字给忘了。这本书非常牛,硬是以大大小小无数次会议贯穿了救灾全过程,文字简练,读起来荡气回肠又充满了悲壮的气息。

此时,我的文笔已经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如同思想一般开始分裂,我却不具备支配它们的能力。工作时还蛮得心应手的,一下班就对写作失去了兴趣。有那么大半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非常恐慌,甚至翻出了封藏已久的钢笔,还是无济于事。不起题目,凌乱着写。写出来的东西连文章都算不上,撕掉。再写,再撕。文章毫无长进,一手字却略见俊秀。心下略宽,随缘吧。

闲暇,喜欢逛逛书店,随手翻看一些感兴趣的书籍,运气好遇到喜欢的就买上一两本。放在床头,几个月或半年看完后,去书店重新挑选。

许是过了年纪,安妮的书买来纯粹为了纪念。偶尔翻上几页,也从来不关注字与句。就是想到了从前,短暂迷失在记忆里,微醺。

还是喜欢捧着书读,淡淡的书香气,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美妙如天籁。阳光午后,读到某处停下来思考,一杯香茗,几缕神韵。用古朴的书签,夹在彼端,来日再见却如一番轮回。

心静下来后,手指温度慢慢回暖,开始写一些短句,或小段子。分裂出去的灵感,确定已经丢失。不慌张,从脑海中找出一部多年前规划的小说,只要有时间就写。无数次从头读起,一遍遍的修改。忽然发现,实现一些从前的梦想,会让人如此的愉快。

一如既往的阅读,并不抱有目的性。重新翻开经典,逐字逐句品读,不再人云亦云,与过往经历一一印证,敞开心扉接受文字的洗礼。

刻板的书页、字体、无声无息间,似是孤独,然思想却穿越了时空,于岁月中深深浅浅的跳跃。试着解答心中的迷惑,做人做事不再偏执、流于表面。

从前,看世界,黑是黑,白是白;后来,看世界,黑白之间多了一道灰色;现在,世界只有灰色。不欣喜,不悲观。读书,让我心中多了一把尺,度与量间让生命增添几分厚度。整个人,开始中正平和,荣辱不惊。

阅读于我的,更像是一种态度。

于末世,阅之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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