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孙猴子伦着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砍到北天门,再从北天门砍到东天门的时候我正好在天庭当文案。我是在师傅支持下拿笔考的神仙公务员。要是当年,我图省事儿靠应聘保安上了天,现在我肯定就没机会坐在这议论当年那些事情了。
这件事太敏感,天庭方面早把这些往事和谐掉。新来的神仙们大多从不知道有过这件事,因为老一辈的神仙把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而像我这种当年尚小的小仙大多早被洗脑了。当时闹哄哄的天庭,像是兵变但太白就向我们这些没亲眼目睹的人宣布不过是一次避难演习。我认识孙猴子,但是他砍翻天庭的壮举倒都是我在人间的师傅说给我听。
我的师傅叫袁守城,他也是我的外公。我叫他师傅是因为我的手艺全习于他,“称骨算命”是我向外公拜过师才学来的,拜师以后我就叫我妈师姐,叫我爸师侄。我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十分开心。于是外公我也不叫了整天嚷嚷“师傅,师傅”。但事实上我并没占到便宜,因为我在我爸面前还得叫他爸,而且我爸也保留着随时揍我的权利,他揍我时我还不能说他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否则我妈会联合我爸一起来揍我。我算是当了最窝囊的师叔,谁让我爸那么不羁跟杨过一样勾搭上姑姑。其实我爸才是我叫我外公师傅的根本原因,我妈因为爸爸和外公断绝了父女关系,虽然他老人家疼我可总不愿听见我称呼他外公。
那都是废话了,我在人间那会儿就被叫做半仙儿,其实我的名字叫一仙,跟我爸的姓,姓周。我的师傅和外公袁守城可是大名鼎鼎,因为他不仅是伟大的星相家『知道天宫方位』还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风水大师,他最了不起的地方还是在算卦,所谓卦无虚算,每卦必准。他当年最牛逼的事还被后人写入小说,就是好赌不服输的泾河龙王和我师傅打赌打输的事情。小说上了了几笔但在当年他可是算出了名!
具体是多大影响呢!我就先好好说说这事!当年长安城的护城河里住的是泾河龙王,掌管长安城的阴晴雨雪。我师傅则在长安街桥边摆摊算卦,也算是个非官方私营天气预报员。长安街算卦摊有不少,可凭真本事算得准的还就我师傅一人,但是我师傅生意却不是很好,找师傅算命的多算天气,下网,破土,剃头……算命运的人几乎没有,他就只有当天气预报员的份。生意不好却是因为他每卦必求精准,嘴巴总容易得罪人。算命的多图个吉利,不吉利的就盼算下次,我师傅常斥责这些人说,“听好不听坏,报喜不报忧,算屁个命。”顾客都不爱找我师傅算人生,因为算命算出不好的事也不能改变命运躲掉,就像给你提前判了死刑。潜意识里有个死期,一想起迟早要死掉是多悲伤的事。说不能躲,是因为命运无法改变,40岁得病就铁定40岁得病,50岁死就铁定50岁死。问我师傅怎么做可以改变人生?那他还真无能为力,只能算卦不能改卦,卦由天定。有人偏不信他到40岁就会立死,犟得不行和师傅争,争得面红耳赤,天生的一跟筋倔到底的那人就跟师傅杠起来。他不是要和师傅拼命硬,活过四十,虽说他对自己活过四十岁很有信心可他就是不愿意让师傅有任何算准卦的可能,于是他爬上城楼朝百姓喊,“姓袁的!你听好!你说我必定死于40岁,我现在才35,我他妈立刻死掉给你看,看你算得准不准,我看你能奈我何!”说罢那大汉就从墙上跳落下来,还用跳水姿势头朝下降落,准备狠狠得扎地上砸出脑浆。百姓一片哗然,有人掩面不敢相看,有人瞪着眼睛,不敢眨眼生怕错过,有人呼喊,“天那!别跳!”有人欢叫“看呐!真跳啦!”。只听“哗啦”一声,传来一声惨叫。
那时我还没在场,所以我没能亲见,只能耳闻,据说当时有两种说法解释坠落之后的事。第一种是当时那倔强大汉坠落之地刚好是一个油条摊,那大汉刚好一头砸在棚布上摔得不轻,成了植物人。实情如果是油条摊的说法就苦了卖油条的小哥,因为这个说法里卖油条的小哥是最无辜的受害人。当时那个小哥见百姓纷纷抬头看向他这边,还听见头顶有人大吼,于是就决定出去看看热闹。可他刚一起身,天外就坠来一物,砸破棚布向他压来,那小哥来不及吃惊更来不及躲闪就被一头压进油锅,炸得血肉模糊。天空回荡的惨叫声便是源于此,真是命苦。第二种说法是,那大汉落在一顶路过员外还是侍郎什么官僚的轿子顶,生生把轿顶洞穿,砸死了里面的老爷。那惨叫是发自于无辜的老爷,那倔强大汉则被当成刺客,晕晕乎乎收监做了牢。这两种说法相同的地方是倔强大汉都没有一下子死成,不同的结果是那个壮汉要不成了植物人,要不坐牢判了死刑,反正巧得是倔强大汉死在四十岁整。我没有仔细问过师傅,他说自己算是害了人,不愿意提。不过倔强大汉这一闹倒是给我师傅挣出了名声。
师傅声名远扬之后,算命生意是有变好,但人们不愿明白自己的归期结局,好像把师傅当判官了一样觉得自己的命运由师傅主宰去似的,也不爱听师父平论自己,一时替别人算命成了长安街流行。长安护城河边一个渔夫张稍,就懂得靠我师傅生财的道理,每次下网前他都来师傅这儿卜卦,求丰收。师傅就把泾河龙宫方位告知了他,张稍每网必丰,每天都满载而归,于是他就天天给师傅送去金鲤给老头下酒,可算爽死老头子了。
龙宫里因此闹得很紧张,水产少得离谱,住户大量失踪,河里的鱼经常是出去上个班就不能回来,有些鱼一早连上班的地方都不知道消失去了哪。泾河龙王就很生气,底下沸腾,有不少大虾写文章抨击龙宫,龙宫就派出不少王八枪手写文章还嘴,泾河文坛打起笔仗来,还发展到现实。不少大虾被龙宫方面抓去晒成虾干,做成虾条。闹得护城河里的鱼儿常组织去龙宫游行,最后都被张稍捕了去。泾河龙王就请底下的官去调查,找到一些漏网之鱼哭诉了张稍的事。
其实龙王本可以派个食人鱼小分队去,无声无息就把张稍做了。但龙王毕竟是龙王,深谋远虑要向我师傅下手,他觉得我师傅才是民族危难的根源,做掉我师傅才能救民于水火,于餐桌。那泾河龙王就COS成一个白衣秀士上了岸,去长安城找我师傅麻烦。
我师傅火了之后,就把摊位摆到长安西门繁华大街上,泾河龙王一时没找着,向手机贴膜小贩打听,才知道师傅下落,匆匆赶往长安城西门。那泾河龙王本想见到师傅就发作,踹烂师傅的卦摊,可他刚到,就见师傅在布道。摊前近百信徒围坐,更有几百路人围观看热闹。师傅原本就是个算命的,他是最近才去搞的邪教,他觉得这个容易赚到钱,于是像个搞传销的一样给人洗脑。泾河龙王一时发作不了,就盯着师傅,看师傅在搞些什么名堂。我师傅身高足有2米10,面相凶恶,身材虽不说雄壮可一看就知道长得结实得很,泾河龙王和师傅一比差了一个头,再运功透视师傅的身子骨,还见到师傅粗壮的阴茎,顿时吃了一惊。泾河龙王觉得这老头很不一般,单挑可能都招架不住,何况敌众我寡。他只能强压怒火,打算下次带一卡车虾兵蟹将来再和师傅拼个鱼死网破。
泾河龙王来到卦摊前做揖,说道,“请先生算卦。” 这时的师傅正在对弟子们说,“王小波曰,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这很有道理…跟着一起念。”见来了生意就驱散众弟子,接待起这位白衣秀士。“公来问何事?” 龙王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 师傅拿着八卦盘挪移一番断言道:“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龙王再问:“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 师傅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言:“此话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 师傅见他其实是来挑事,白上一眼,说,“依你!依你!钱拿来,明日雨后来见。” 龙王见师傅白他一眼吓一哆嗦,呵斥,“好!你等着。”给钱便走。
龙王回泾河龙宫,喜洋洋的,因为他是司雨天神,就偏不打算明天下雨,自己这一赌赢定。可是结果大家都知道,天庭下来命令,让龙王雨降长安,降雨的时辰与水量和师傅所言不差分毫。那龙王嗜赌又不愿服输,争强好胜,私自克扣雨点,延迟降雨时辰,犯下了天条。
那天他拉着一车制服笔挺的虾兵蟹将,水族城管,来砸我师傅的摊。师傅冷眼看着他们砸,冷言冷语揭穿就他的真实身分,“真想只有一个,结果也只有一条,你惨了,改了天命,必死无疑!”泾河龙王一听,吓一大跳。师傅说他明日午时定要被魏徵处斩!老龙王嗷一声,一屁股瘫在地上,求师傅给活路。师傅不奈其烦就踢皮球让龙王去找李世民。
反正泾河龙王难免挨了那一刀,掉了龙头。斩他的人还是大唐名臣魏徵。
这就是被买断的我的师傅的故事。小说家没再提我师傅后来如何,写得不够详尽,我师傅后来搬家到了北平继续算命。关于师傅搬家,我要做个补充。我师傅算命精准靠的就是命运的特性,即命运无法改变的真理,而他卦无虚算其实真正的原因就是--时光机。没错!我师傅是未来人,靠时光机贩卖消息。这是违反法律的,因此在未来,他受到时光总局的严厉通缉,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国际警察追查他的下落,他定时搬家的好处就是,既不引起邻居怀疑也让国际警察难找踪迹。我师傅是未来人,有长生不老的神力,他起码活了千百年,我也是出生在三国时期。我们不断搬家,换掉生活环境,避免凡人怀疑,我们在千百年内什么事情都做过,什么生意都会,师傅在唐太宗时期出了名,被记入民间故事,而在五百年前,孙猴子闹天庭的事也被我们刚好经历。那年我在天庭做公务员,师傅在公园和菩提老祖下棋,我和猴子还真的算认识。
我知道师傅所告诉我的猴子这方面的事,但不清楚是不是事实因为无法亲见,师傅成名于猴子被压山下的500年后,怕被时光总局察觉,搬家到北平,那些猴子的事是他在路上告诉我。那时我也不是天庭公务员,陪着师傅一起算命。?猴子被干倒没几年,玉帝说我背景不清,就把我炒鱿鱼。
我心情糟糕,就去未来旅行,在旅途中,我见到那个泾河龙王的轮回转世,在俄国,面貌鲜变,投生托尔斯泰家,表字列夫,年少时又染赌赛恶习,终生苦之。网上有托尔斯泰和泾河龙王的相貌对比。那次旅行,我还知道未来钢铁侠钢铁战甲的来历,我当前不会泄漏那专利其实源自于俄国一个战士和工程师保尔.坷查金。这些都是我所亲见,我可以负责任说给任何人听。可惜的是,我的命运就没有安排我目睹猴子那翻壮举,我想我得在以后把我师傅的说法说给大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