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的代价

1992年邓公南巡讲话之后,濒临东海的小县城焕发出勃勃生机,县城里的街道上店铺林立,县城外则到处是建设厂房的工地。周围的人纷纷下海一试身手,不少人都发财致富了,而我的父母则表现出知识分子的清高,依然用他们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

最让父母开心和骄傲的事件是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这似乎印证了他们的理论:稳定平淡的生活有利于孩子的学习,将来成长为一个如他们一样的知识分子。

初中还没有毕业我就发现了这个理论的漏洞。我们年纪成绩最好的钱震天是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据说他的爸爸小学都没有念到毕业,现在成了县里的首富,而且还被推选为人大代表。

钱震天个子不高,戴着近视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自从被别人嘲笑他爸爸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暴发户之后,他发奋苦读一举拿下全年级第一名的桂冠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超过他。随着他霸占年纪第一的位置越来越久,钱震天也开始越来越目中无人,言语之间显骄傲轻狂,这让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觉得不太舒服。

初中三年我考过很多次第二名和第三名,但是成绩最好的时候也还是比钱震天落后一点点。升高中后我和钱震天都被分到重点班,我隐约感觉他有意无意地在关注着我。

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晚饭后上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去操场跑步,然后再上自习,然后回家。

一天晚上我正在昏暗的灯光中跑步,钱震天出现在操场边,他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来。我犹豫着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要知道我们那个时代男生和女生是不说话的,他在晚上打断我跑步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事吗?“ 我问。

钱震天大胆地直视着我说:“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 我被他直接了当的回答吓了一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钱震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慌不忙地说:“咱们这个破学校里没有几个像样的女生,别人对我表示好感我都拒绝了,我觉得她们都配不上我,整个学校里也只有你适合做我的女朋友。”

“啊?!" 我当时一定嘴巴张的老大,这算是对我的表白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在被施与恩惠。

钱震天看着我惊讶的样子好像有些意外,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对我说:”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过两天我再找你。“ 然后转身离去。

两天后,还是在操场上,钱震天双手叉在口袋里昂首挺胸地望着我。

”你想好了吗?“他的口气像是在审问。

”我想好了。答案是NO。“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钱震天看上去很吃惊,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对我说:“我可是放下自己的尊严和身份不顾面子向你表白的,请不要拿什么‘怕影响学习’,‘年龄还小’,‘父母不让’之类的鬼话来搪塞我。这个学校里还有谁比我更优秀吗?”

我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样子,顿时打消了找个借口敷衍他的想法,冲口而出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很想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可是咱们这个破学校里没有几个像样的男生,我一直在寻觅也没有发现一个能配的上我,所以只好等到上了大学再说啦。”

钱震天彻底被惊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一时语塞:“你。。。你。。。你。。。”

我冲他眨眨眼,微笑着转身离开,继续跑步,感觉好爽。

钱震天把他全年级第一名的记录保持到毕业,顺利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我虽然错过了最后一次在考试中超过钱震天的机会,但是也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全国知名的大学。两家父母互相道贺,并嘱咐我们在北京要互相照顾。

入学后钱震天以不同的借口来看过我几次,我对他客客气气地应付,始终无法对他的骄狂释怀。一次我们两个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吃饭,聊起高中时的往事,我当面承认是为了气他才有意说出没有人配的上我那番话的。钱震天听后哈哈大笑,好像是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我马上觉得他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承认当时是有意气他并不意味着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不过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所以我想了想就什么也没说,随他怎么想吧。

大二的时候我邂逅了我的白马王子,他叫家明,是一个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学长。他出口成章的才学,优雅的谈吐,绅士的风度都深深地吸引着我,他的谦逊内敛,他的彬彬有礼,他的温柔体贴,无不让我着迷。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家明,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家明最可贵的一点是非常尊重我,每次我们欲火焚身面临失控的时候,即使他如一头猛兽一般汹涌而来,只要我表示反对,他都会强忍着悬崖勒马。我内心感觉很对不起他,跟他解释我觉得应该结婚以后再享受性爱,或者至少应该在海誓山盟之后,并确定海枯石烂至死不移之后,才能以身相许。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献给那个跟我相伴终生的男人。

大三刚开学不久,钱震天发现了我的恋情,约我出来再次向我表白。虽然这次他的表白不再居高临下,口气也不再狂傲,但是我已经心有所属,只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他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尊严,跪在地上哀求我说他不能没有我。我无奈,只好劝慰他说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那一天,钱震天是流着泪离去的。

几天之后的一天晚上,钱震天说家里有人来北京,我的父母给我带了些家乡的特产。他约我出去吃饭,顺便把东西给我。我下课后就匆匆赶到约会地点,兴奋地打开包包查看父母给我带来的家乡美食。这是一家宾馆里的高级餐厅,看上去是很贵的地方,只有钱震天这样的富二代才享受的起。

我们品尝着精美的菜肴,喝着价格高的出奇的饮料,漫不经心地聊着家乡的新闻。我忽然感觉有些困倦,双眼的眼皮开始不停地打架,恍惚中感觉浑身发热,整个身体软绵绵地靠在钱震天的肩上就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的钱震天用一只手支撑着头静静地看着我。我的脑袋翁地一声,猛地掀开被子,看到的是两个赤裸的身体,下体开始隐隐作痛,床单上一片殷红。我拉起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

钱震天始终没有离开,一直等到警察进来给他带上手铐带走。他出门前回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了得到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家明没有表现出嫌弃,想尽办法安慰我。我的父母替我办完休学手续,带着我回到了老家的小县城。

钱震天的爸爸妈妈跑到家里来跟父母道歉求情,还拿来大包大宝的营养品,还拿出一大捆钞票放在茶几上。我的爸爸毫不留情地把钞票和营养平全数扔了出去。县里的领导受托来找父母说情,请求父母说服我翻供,被我的父母轰出了家门。

钱震天谜奸罪证据确凿,被判决入狱服刑。他在监狱里给我写信,说他为了得到我,就是把牢底坐穿都是值得的。他的信中满纸都是在表达他如何如何地爱我,甚至对我不能理解他的真情有抱怨之意,丝毫都没有歉意。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给我造成的伤害,

一年后我回到学校,重新开始读大三。家明在本校读研究生,见面时感觉莫名地陌生,他虽然嘴上说他不会在意,但是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再也没有从前的热情,甚至在我们亲热的时候我都没有感觉到他那熟悉的冲动。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分手。

两年之后,我顺利地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入学不久我意外地收到了钱震天从监狱里给我写的第二封信,信中终于有了悔意,至少他开始意识到他给我的整个人生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默默地看着那封信,第一次想到钱震天从一个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变成一个囚徒,他的人生也就此被摧毁。但是我仍然认为他是罪有应得。即使我内心偶然会感到少许的歉疚,我也坚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年少轻狂的代价是害苦了你和我,青春的冲动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类同,纯属巧合。)

散仙

2014年2月27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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