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仗剑行走天涯。寻一朵花。
却免不了厮杀。
剑气纵横,谁的天下?
没有家,不见昏鸦。消逝了蒹葭,消失了,她。
——题记
我捧着她的脸,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然后离开。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可以肆无忌惮的霸道。因为我是这个城堡的王。在我的国度里,我理所当然的随心所欲着。
我的城堡,名叫梦。梦城。
我不知道梦城有多大,虽然我是王。因为我从来没有走出过梦城,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我走多远,都只会踏在梦城的土地上。所有人都说,梦是没有边际的,比天下还要宽还要广。我的一个大臣跟我说过,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时我笑了,赏了他五千金。我喜欢这样的臣子,知道如何让我高兴。
我喜欢那种感觉,一个人,坐拥天下。笑傲江湖。
我喜欢剑,在我看来,剑是诗化了的兵器。你很难找到另一种武器,可以有如此低调的华丽,就连杀人,都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诗意。
每次练剑我都会有一种痴狂的感觉,酣畅淋漓。
我会在傍晚练剑,从夕阳西下一直练到星斗满天。我喜欢这个时段,我迷恋日落月升时光华交错的眩晕感,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爱恋,令人心醉。
我的剑,名叫“无情”。
我喜欢这个名字,带着凛冽的剑气。却已经没有杀气了,因为它杀过的人太多太多了,反而变得温柔。
自从杀了无名之后,我就很少杀人了。
我增加了练剑的时间。有些欲望,必须得到宣泄,不然我会疯掉。
其实从拿起剑的那一天起,我就注定离不开了。唯有一剑在手,我才能安心,踏实的生活。不然我会慌乱,像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师傅说我是三岁的时候跟着他学剑的。他说,“你是学剑的天才,据说在你周岁庆宴上,那么多的东西摆你面前,你直接握住了剑。就那样紧紧地握着,不肯放开。那时候,你还无力拿起它。在你三岁的时候,王亲自把你送到我这里,要我教你剑法”。
三岁以前的事,我没一点印象,三岁以后的事,也忘了大半了。我只记得我在一座很大的山上学习剑法,每天练剑。和师傅一起生活。每隔几天会有人送来吃的用的。师傅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仙风道骨,像传说中的老神仙。偶尔严厉。夜里在我不肯停下练剑去睡觉的时候,他会呵斥我,叫我去休息。当然我会听话,虽然有不乐意。我从来不会违背师傅,我尊敬他,敬若神明。对于剑道的知识,师傅似乎无所不知。我喜欢这样的师傅。
十三岁的时候,师傅交给我一柄剑,看起来很朴实无华。我拔出剑的时候被震住了,杀气驰骋,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浓烈锋锐的杀气。师傅也怔了一怔,他说,“风儿,你的杀气太重了”。我记得当时我胸中有一股热流激荡,师傅的话让我静下来,我说:“师傅,是剑身上发出的杀气呢,不是我的。”师傅笑笑,接过我手中的剑,杀气消失了。师傅说:“风吹树摇,不是风动,不是树动,仁者心动。”师傅顿了顿,又说:“从今天起,你就用这柄剑,当你把杀气练没的时候,就学成了。”
我接过剑,开始苦练。不知道为什么触碰这柄剑总让我热血沸腾激情澎湃,我无法抑制地想把它刺入一个人的身体。这股欲望烧红了我的每一条神经,我冲入山林,挥剑砍杀那些迎面而来的毒蛇猛兽。我陶醉于这种战斗,当鲜血弥漫在空气中形成氤氲雾气的时候,我徜徉其间快感如潮。它们当然不是我的对手。那些日子,我把天空染成血色。
兵变的消息在我杀意犹浓的时候传来了,那个时常给我们送来东西的男子踉跄而来,他遍体鳞伤,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来到山上时已经奄奄一息,师傅把真气灌入他体内,他说:“先生,赶紧带王子走,他们迟早会找到这儿来的。”师傅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他说:“赵宇反叛,现已经用重兵包围了皇城,王的卫队正浴血突围,现在无暇顾及先生和王子。他们人多势众,虽然先生武功盖世,也还是避一避的好。”师傅说:“无妨,赵宇暂时找不到这里的,你先把伤养好。”
我提着剑披着满身血迹回来就看到了躺在屋里的男子,他看见我就试图欠起身子,他弱弱的向我问安,说,“王子安好”,我拱手还礼。刚才师傅已经跟我讲了事情的大概,在问明我父王无恙后我放下心来。对于我身上的血迹,师傅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今天他们都没看出我的疲惫。就在刚才,我经历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恶斗。在后山深处的那一片灌木丛林里,我遭遇了狼群。
狼群的冲击力和战斗力,让人惊惧!
残阳如血。剑光如虹。我把剑,舞成一朵绚烂夺目的花,照亮了山崖。
这时一只山鹰翩然飞来,居高临下,在我的上空盘旋,盛气凌人,耀武扬威,并发出很响亮的叫声。我当时就怒了,剑尖指天,朝天一剑。剑声很好听,像一曲远古的歌谣,永不老去。
山鹰被剑气击中,哀鸣了两声,扑腾着翅膀落下来。
然后我就看到远处的莹莹绿光,正向我靠近。这是天已经暗下来,那些绿色的光点显得阴森恐怖。接着就传来凄厉的尖啸,如泣如诉,缠绵悱恻。我始终搞不清狼这种奇怪的动物,为什么即便在它们很欢快的时候,叫声还是那样凄凉。于是我觉得狼身上有一种悲凉的气质。只是狼的凶残和坚韧绝非浪得虚名,这回,我见识了。
而且它们居然有自己的阵法。我凝神聚气,面对它们。狼群是以锥形冲向我的,那匹领头的狼,剽悍异常。我突然感到紧张,有生以来,第一次紧张。我知道以我的轻功,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它们。可我体内的血已经升温,我渴望这样的一次战斗。
我握紧了剑。
狼群在离我三丈的地方停下来,队形散开,一部分涌向我的周围。它们把我包围了,然后,一步步逼近。
那匹领头的狼,冷冷地盯着我。我看到它的眼睛里,流露出悲悯。而其他的狼则是一如既往的凶狠神情,它们突然停止了嚎叫,悄无声息地靠近。
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起,冰冷苍白的月光洒在山间,破碎了一地的荒芜。寒意从各个角落渗出来,转瞬间充斥天地。
我平心,静气,然后突然冲出,掣剑,反切。这时我已经站在那匹领头狼的身旁。鲜血从它的颈部喷薄而出,它软软倒下。来不及哀嚎。它倒下的时候,眼里依然溢出悲悯。
狼群开始骚动,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狼都向我扑过来。状若疯癫。
我冲过去,以我最快的速度。手里的剑变得炽热,却发出冷碧的光。
我把剑刺入每一匹离我最近的狼的身体。我仿佛听到剑锋切开筋肉的声音,干脆利落,让人兴奋。
自始自终,没有一匹狼,退缩。狼是这样一种动物,它们不懂害怕。哪怕你的剑对准了它,它也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义无反顾。它们不会苟延残喘,一息尚存便会战斗到底。
当最后一匹狼倒下的时候,我已疲惫不堪,第一次感觉那么累,那么彻底的累。我看着鲜血一滴一滴从剑尖滴落,在月色的映衬下,灿烂如花。迷离中,凄美如梦。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我的脑海里总浮现着那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溢出悲悯。它们悄无声息地倒下,鲜血喷涌如泉。那股血腥味始终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我开始徘徊在梦与现实的边缘,辗转反侧。
我陷入了悲怆的情绪漩涡。
莹莹的绿光里,流淌出悲悯,汹涌如潮。
我被淹没。
第二天我来到师傅房里,我说,师傅,我得下山去,杀赵宇。
师傅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会去,风儿,只是,切记不可多造杀戮。
我说,师傅,我只杀该死之人。
师傅说,没有人该死,风儿,你得记住,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活的权利。
我说,赵宇该死。
师傅看着我,神情安详如初。他说,风儿,记住,能救人的剑法才是好剑法。我久已不问世事,是是非非,你们就自己了断吧。我会一直在这里,以后如果要找我,就到这里来。
我弯下身躯,给师傅深深鞠了一躬。我说,师傅,我记住了。
师傅微微颔首,说,去吧,风儿。
下了山,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充满新奇。当传说中的景象一幕幕呈现在眼前,我发现天地原来如此开阔。
我一直在前行,向着东方。
师傅说,你只要朝东走,就能走到皇城。
我走了很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皇城,似乎在遥远的东方。
而我的担忧越来越浓,不知道父王现在怎么样了。我知道卫队的战斗力之强,天下绝无仅有。可我也知道赵宇的兵力之盛,父皇几乎把所有的兵权都交给了赵宇。他是父王的心腹。
可他居然反了。他竟然反了!
我握着剑,血液又在沸腾。
一路上的风光无限,我已无暇欣赏。
百姓们依然在平静地生活,喂马,劈柴。他们的日子平淡,但他们都能够幸福。
战争,本就应该与他们无关的吧。
我走到河边,看到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姑娘。我走过去,说,姑娘,请问在哪里可以买到马匹?
姑娘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在阳光下光芒闪烁。她说,你想买马么?
我说,是的,我正在赶路。但用走的实在太慢了。
姑娘说,那你等我一下吧,洗完衣服我带你去,我快好了。跟你说了你也不容易找到的。
我说,那多谢姑娘了。
我看着姑娘浸在水里的白皙的双手,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姑娘把缰绳放到我手里,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匹马,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姑娘说,你知道么,牲畜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有感情的,不信你看它的眼睛。
我看着眼前这匹白色的小马,它明显还没长大,但体形匀称,算得上健美。它的眼睛清澈明亮。
姑娘说,你一定要好好待它,你也不能一天到晚都骑它,得让它休息,它还小呢。
姑娘说,你不能让它吃太多的青草,还是得喂一些豆饼,最好磨得细一点的。不然它会生病。
姑娘说,你会好好待它的,是么?看得出来,你是好人。你可一定要对它好呢。
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溢出真诚,写满期待。
我想起了那些倒在我剑下的动物,它们,也是有感情的么?我又想起那些狼,它们的眼睛里满是悲悯。
我看着姑娘,用力地点头,我说,我会好好待它的,我一定好好待它。
姑娘感激地看着我。说,哦,对了,我给它起了名字的,它叫清风,以后你也叫它清风吧。
我在心里想,我叫风,我的马叫清风,真好。
姑娘说,如果,哪天你想回来看看,清风认识路的。姑娘说着,低下了头,脸上布满红晕。
我已经闻到血腥味了。青风似乎也闻到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里有不安。
我找了家还算豪华的客栈,里面冷冷清清,没几个人。伙计走出来,我把一锭银子放他手里,说,我的马寄在你们这几天,帮我照看好,记住,得用最好的饲料,明白么?
伙计点头哈腰的答应,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牵着清风往后院去了。
我知道就快到皇城了,我不能带着清风去,那里正在上演着杀戮。
清风的脚力很好,速度飞快,快赶得上我用轻功了。
我一直没施展轻功,因为我得保持体力。
闻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我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