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倒春寒终于退去,校园里的桃花满心欢喜地怒放了。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头一天还是花骨朵,太阳一出来,花就开好了。
骨朵缀梦,Goodream,新生的力量同样也让人满心欢喜。
没有一朵桃花能忍住在春天不开,孤独了一个冬天的树,举着空空的鸟巢,等待鸟鸣声来填满。尽管我的天空依旧空茫,我的日子依然单调枯燥,我的感情还没抽芽吐蕊,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爱这不冷不热的季节。我知道梦想在此刻耕种,再下个六月将要发生的事,总会向事情该好的方向去发展,火热的夏天来了,日子就会火起来。
更何况,我是在这个季节出生的。
好不容易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于是又匆匆忙忙地浪费掉一岁。人老去最大的标志,就是越来越安分守己起来,很多曾经不假思索说干就干的事已经很少去做了。
星期二的班会课,给学生放了宫崎骏的电影《千与千寻》,昨晚的晚自习,又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来解读这部电影。我试图去给学生讲一些关于成长的体悟,他们却只能是扛着小脑袋瓜听着笑着,也许也在憧憬着。但是一件事情的发生,或多或少也会留下一些痕迹。如果千寻进入那个不一样的世界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旅行,那么他们观看这部电影也该是一次不同以往的精神放空吧。尽管在我问看懂什么的时候,他们只是笑着说,“这就是爱的力量。”
这让我想起当年的班主任语文老师陈家彦在一次课上说,“什么是爱情?就是在一片麦田上摘一棵麦穗——全麦田里你认为最大、最金黄的,期间只能摘一次,并且,只可向前走,不能回头。”那时,我也憧憬,身体尚未长开,身高不足一米五。
直到后来我也经历了甜苦酸涩一锅乱炖的恋爱历程。生命中出现了想要去如同瑰宝一般珍视的她,于是生命中忽然涌入了许许多多新的内容。仿佛每一天都是全新的,精力旺盛、情绪饱满,日记写得更加密密麻麻,短信从早发到晚,不懂诗歌也变成了诗人,一起早起锻炼,一起游山玩水,仿佛有做不完的事情。
当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过我获得了成长的体悟,它是不能言传身教的,必须要自己去碰壁去体验,才能去痛苦去感悟。
又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编舟记》,影片讲诉了宅男马缔光也与同事克服环境和自身困难,花了十五年时间,编撰一本叫做《大渡海》的辞典。宅男的悲剧在于《大渡海》是一本“活在当下的辞典”:随时收录新生的略语、俗语、潮语。就算接力投放终生下去,它也是个无底洞,并永远存在缺漏和滞后。生命就是这样一个天然的杯具,你读不完所有的书,看不完所有的电影,走不遍所有的地方,爱不尽所爱的人,编不完无尽的辞海……那么,如何投入当下以自持,又如何放眼无垠而自处,成了影片的主题思想核心。
看完电影之后我陷入了无尽的郁闷,曾经看过的岛国电影,男女主角都没穿衣服,也没什么复杂的情节,而且和全寝室的人在一起吐槽,会显得很轻松。而这部有衣服有情节的岛国电影把我搞得很郁闷。比照一下自己,如果一直教书,还要四十多年才能退休,也是重复着一种乏味的枯燥,作为九型人格中的完美主义者,于我一定是一种非人的折磨。自从把E盘的“寝室文化”都删除后,我不知道要多少课件才能填补空出的存储空间。
事实上,自从踏入社会的那天起,我们每天都在俗世里扁舟横渡,俗世如海,喷涌而进。人际的相知和汇流,有潜流,有礁石,有人情冷暖的洋流交汇,有世态炎凉的气氛叠换。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做着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如浮游沧海的扁舟找到自身小小的、凝重的坐标,其韧度与美感,在有穷和无尽中达到极致。
如果教书也是一场修行,那么该如何去渡人,渡人生,渡生命,并在自身和价值的困惑中,完成自渡?
比一个人的生命往往提前老去的,并不是粘稠的血流速度和孤寂的骨骼块头,而是仓皇的生命年轮和长满皱纹的心。稀里糊涂地醒来与睡去,穿梭在尘世与浮梦的边缘。我们看到了遗憾和悔恨,看到了许多年前未知的自己。看到了许多年后依然会枯黄的落叶。我知道,我们已经被曾经的自己俘虏过了。
有多少盏灯,就会有多少只孤影,仿佛游走于尘世的无声蒲公英。只是终有一刻我们都会停下来,与这个尘世羞涩地告别。影子会消失,会绝迹,仿佛从来也不曾借助微弱的灯光卑微地存在过一样。
总是会走很多不该走的路。转身、拐弯、尝试、寻找、停留,终有一天,当我们细细端详自己脚掌的模糊纹理时,我们才知道我们已经对自己撒了很多谎了。拿不起,放不下,走不开,停不来。来来回回兜圈,猛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我们还在原地做梦。
一岁一岁地告别过去,一遍一遍地欣然接受相聚和别离,但还是要感谢那些共同度过不弃不离的的人。来去如空,各自珍重,相逢之日再莞尔。我们还得不厌其烦地重复生活,追逐梦想。直到我们换完生命中的最后一批人,然后一起走向苍老的时间那端。
当终于知道腐朽会比永远更长久一点时,我想,我会喜笑颜开不紧不慢地以依然年轻的姿态来踏上开往春天的地铁。我会牵住时间的双手,在每一刻属于自己的时光里,用心把日子温柔。
22岁,再见。23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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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八声甘州·生日感怀(2014)》
念二十八日复年年,栖居任随风。
怕风华正茂,愁情一点,泪眼朦胧。
直把青春作废,聚散尽成空。
暮野迟迟下,老去文中。
授课几经寒暑,盼学生明志,遍地为雄。
恨而今只影,归去与谁同?
注孤生,不囿情义浓。
流光碎,初心不改,愿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