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姐

不要误会,此小姐非彼小姐,如果因想看色情描写不小心点进来的淫们请退出。

我娘一共孕育五个女儿,老大是大姐,老二是二姐,老三是三姐,老四是小姐。(ps:在那个淳朴的年代“小姐”还仅仅指非常洋气的年轻女孩。)没错!我就是老五。不要问“那时就没有计划生育吗?”这样愚蠢的问题,当然有啊!要不是家里被罚的连口吃的都没有,否则我就一定会有一个弟弟。

大姐二姐三姐都已婚过着平凡人的幸福生活,当然纷纷选择了只生一个孩儿,不仅仅因为现在政策不允许,实在是童年的饥饿留下了太深的回忆。今天我要讲的是我的小姐,从我记忆的开始讲起吧!

那是家里真的很穷,九十年代的偏远小农村,我爹放弃生男娃计划之后就跟村里人去海南修路去了,据我娘说我爹第一年回家被晒成了非洲后裔,我奶奶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伸手去抱一岁多的我时,我二话没说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爹不在家时我娘就带着我的大姐二姐收拾家里的几亩庄稼,三姐负责做饭,小姐就负责带我,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跟小姐特别的亲。家里没有男孩一直是我娘心中的遗憾,所以有点调皮捣蛋的小姐就一直被当做男孩养。小姐小时候一直留着平头,穿表哥不要的衣服,因为我家的衣服一直都是大姐穿完给二姐二姐穿完给三姐,等三姐穿完已经真的不能在穿了。那时候小姐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看管我,所以就经常带着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到处野,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夏天捉知了,秋天撵兔子,玩纸牌弹玻璃球,这些事她比男孩子还要在行。我生性腼腆,一直都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并时不时的提醒她,我饿了该回家吃饭了。

小姐有个我们经常拿来取笑的梗,她有次下河洗澡脚被割了一个口子,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她根本不在意。后来伤口渐渐愈合,但有一天她说她脚有点痒,而且是里面痒,我娘就拿着她的脚在太阳底下看了半天,然后用针挑破表皮,从里面挤出来几只小生物——蛆。所以后来每次吵架我都会吧这件事翻出来嘲弄她一番。

后来三个姐姐都陆续去打工,家里的条件渐渐好转,我跟小姐成了家里仅剩的两个读书人,我念书很用功,成绩也很好,小姐就不同了,她成了所有老师都头痛的学混子。我觉得刚读初中的时候她还没有很清晰的性别概念,整天和一群男生混迹在一起,留着板寸跟男生勾肩搭背,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还清晰的停留在我的脑海中,那时她已经不怎么带我玩了,每次见到我总是跟她的哥们儿说:“这是我妹,哥几个罩着点!”,而我总是一脸不屑的翻个白眼。可能是由于来了大姨妈,身体有了些微的变化的缘故,她开始渐渐的不在留那么短的头发,但是中性的衣服和举手投足之间仍摆脱不了假小子的影子,以至于我的好多同学都觉得我我有一个秀气的哥哥。

第一次我觉得小姐是姐姐时是她初三跟男生打架那次,鼻子里塞着满是血迹的手纸的她在放学的路上一言不发,我紧跟其后不敢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虽然我打了他,但我还是喜欢他。”后来我才知道小姐的喜欢的那个男生嘲笑小姐像个男生。一直觉得顽劣的她没有温情,但她那句略带羞涩的隔空表白让我看到了她内心的柔软。“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看到这句诗的时候我才明白青春期里的少年心总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不管他有怎么样的外表。

高中我就没有和小姐一起读了,因为我去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而小姐很快就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她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总是能把陌生人很快变成朋友,而不管这个朋友性质如何,所以整天呼朋引伴四处招摇而不思学业。当然也很快学会了各种不良少年的坏习惯,喝酒、抽烟、上网、攀比,而唯一没有学会的可能就是谈恋爱,但这并不妨碍她思春,每次我俩聊天的时候她总是一脸花痴的跟我说,哪个学校哪个班有哪几个男生很帅,她跟哪几个篮球打的非常好的男生一起吃过饭,哪个男生的篮球鞋非常好看她下个月也要买一双一模一样的。然而最后几乎所有她喜欢过的男生都沦为了哥们儿,勾肩搭背却没有产生风花雪月的儿女私情。有段时间她把一切都归罪于她中性的外表,所以拼命想要改变。不惜重金的去接头发(当时接头发这项工程在我们小县城还是需要耗费巨资的),去买稍稍女性化的衣服(因为太淑女的她实在是穿不出去),虽然还算清秀的她渐渐地沾染上了少女气息,但是她喜欢的那些哥们儿依然还是哥们儿,也不妨碍她把新认识的帅哥变成哥们儿,像一个魔咒一样想尽办法也解除不了。后来干脆自暴自弃恢复本来面貌,甚至模仿当时依然很火爆的李宇春去吸引女生,结果当然很成功,很快就有一群女生天天围绕着她,但是取向问题还真不是后天所能决定的。

后来小姐终于混到毕业了,虽然毕业证是家里托关系才勉强拿到的,小姐拒绝去上我爹给她找的一个民办高校决定去比我们县城更大一点的城市打拼自己的天下,带着十八岁还没有送走自己初恋的遗憾离开了我们小小的县城,走的时候还不忘得瑟的跟我说:“看我过年给你带个小姐夫回来!”

小姐虽然算是个小混混,但绝对是混混里的良民,她很少参与打架,人缘超好所以总是充当和事老的角色。但不想出去两个月就出事了,我爹听说后带走了家里的全部存款。原来小姐的哥们儿被一个地痞打的住院了,我小姐次日看到那人在街上走着就加大摩托车的油门撞了上去,那个人两处骨折我小姐也伤的不轻,后来我小姐被起诉故意伤人罪,那个人的爹是某某局的副局长,我爹是地地道道的老农民,我爹多次给他爹下跪也没有挽回我小姐被判一年的结局。在这个拼爹的年代,处处都回响着“我爸是李刚”。

我去看我爹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以尘埃落定,他在车站候车,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姐这辈子算是完了。”他背的还是他海南修路时买的那个旅行包,上面有个相片大小穿比基尼的美女图案,虽已发白,但仍能看出模样。我爹一脸胡渣,有些灰白,眼睛里强忍泪水,像随时都能失声痛哭一样。脚上那双充门面穿的皮鞋已经满是裂痕沾满尘土,那是小姐买的,平时穿一天都得擦好几遍。虽则有五个女儿,但我知道假小子般的小姐更得他几分偏爱。我半天找不到话题,明知故问了一下几点的车,他只是慢吞吞的回我一句:“小丫头啊!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那个时刻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我只能在喧闹的车站静静的陪着那个衰老、懦弱的男人,目送他进站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我想到《大话西游》里面至尊宝最后的那句话“他好像一条狗啊!”。

之后的一年我们家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我娘挂了好几个月的点滴,我爹每个月给我小姐送一次钱。小姐出来那天我去接她,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说里面的事情,饭菜里面有老鼠屎,每天都要用凉水洗澡,要是没钱疏通就得挨揍……她努力做到还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的讲个能把我冷哭的冷笑话,随时准备接我白眼的样子,但我知道她是在掩饰某种尴尬。小姐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南方的某个城市,她不顾一切维护的那个哥们儿,在她进去的时候流着眼泪说出来就跟她定亲,之后的一年就渐渐消失了。我不知道小姐撞出去的那几秒在想什么,但我想在那之前她青春期的少女心一定彭彭的跳过。

小姐之后进过厂子,做过推销,也做过直销,后来跟表姐合伙开两元店,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她总是说:“你小姐我快要发达了,没有生活费跟我要啊!”只是再也没有提过给我带个小姐夫回来。可能是那次真的受伤了,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进去过感到自卑了,反正她再也没有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喜欢某某帅哥了。每次问我是否恋爱了的时候,我总是说怕遇到渣男,她说不遇到渣男怎么知道好男人是什么样啊!

去年春节的时候小姐说她恋爱了,过年准备带回家给家里人瞧瞧,我们全家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天天为迎接我的小姐夫忙的不可开交。小姐说不出意外的话年后就结婚,隔着电话我也能想象出来她说那句话时秀气而略带羞涩的模样。但是第二天就出来意外,那个大她八岁的男人临行前跟她坦白说,自己离过婚而且有个五岁的儿子。小姐说她当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平静的说:“我绝不会给孩子当后妈。”然后想头也不回的走,但那个渣男却补了一刀说:“你个进去过的女人还想找什么好人家?”小姐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头也回的走了。

小姐没有回家过年,我娘在家哭出了白内障,在家疲于应付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类似问题“你小姐今年又不回来了啊?不是说要带对象回来的吗?”,刚开始各种解释加掩饰,后来只是呵呵应付,对于那种明知故来问的人,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家里永远别出事。

我没等开学就匆匆离开家,但我直接去了小姐所在的城市,见面第一句我就问:“你的头发怎么还没有长长?”,她说:“又剪掉了!头发长太麻烦,南方又很热不适合留长发……”在她那里呆了一个周,带我去爬上去海边去吃各种好吃的,每天都说不完的话但谁也没提那个男人。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到处的野,追逐打闹,我走不动的时候央求她背我,她得意洋洋的逼我叫她“小哥”,将来很遥远,完全没概念。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对另外的一个人感同身受,我们可以分享快乐,但无法共担苦痛,她不会明白即将毕业的我是多么的迷茫,我也体会不了她的伤口究竟有多痛,我们只能拿快乐彼此慰藉。伤痛可以拿出来调侃的时候才可以算是开始愈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嘲笑她小时候脚上长蛆一样笑说她的过往,“你骑摩托撞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你出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男的会突然出现啊!”亦或“你要是去给那个孩子当后妈会不会虐待他啊!”但我知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有一天她一定会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自黑,然后哈哈大笑。

临上车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突然就崩出来一句:“啊!小姐,祝你马上有对象。”,正在我后悔的时候,她捋了捋自己的短发说:“你是要嫂子还是要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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