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我带着微笑从容走进上海浦东机场,一声带着些许喜悦的尖叫声便在身旁突兀的响起。林羽宁的身影在我面前飞快的放大,她用力拥住我,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小昭,终于回来了啊!想死我了!”我轻轻推开她,对她笑了一笑:“是啊,回来了,对了,你跟秦海生还好吗?”她正要作答,我下意识的听见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不缓不慢的答道:“曹小昭,你还舍得回来啊?我以为你都死在美国了。”我顺着视线寻去,林羽宁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身影正步履从容的向我走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迷人。我对他一笑,没错,是他了,秦海生。

一路上林羽宁心疼的对我问长问短,我都一一作答。只是在她问道“为什么这一去就是三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时,我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个原因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当时匆匆离去,只给林羽宁留下一封信,我知道,这三年她一直很想我,所以当我发email告诉她我要回来了时,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早早就来到机场迎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男孩,我曾深爱的男孩,秦海生。

那时我和林羽宁总喜欢在放学后去看那帮男生打球,其中有一个男生打球打得特好,总会在一个完美的进球之后转身对观众席抛出一个颇有杀伤力的微笑,那微笑瞬时迷倒了一大片女生,作为正处于青春期偏爱美少男的花痴少女,林羽宁不幸的也中了枪。后来我们才知道,这男生叫秦海生,是学校校草级别的人物,据说追他 的女生数不胜数,可他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难道他是个gay?”我嬉笑着对身旁的林羽宁说道。“去死!人家那么帅,怎么可能。”林羽宁娇嗔着推了我一把,而后继续一脸花痴状的托着腮看秦海生。我对着女人无奈了,无所事事的掏出手机来玩。“嘿,美女,帮我管一下衣服可以吗?”一道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抬起头,秦海生正左手抱球扬起一个笑容看着我,阳光从他肩上落下,像是为他平添了一分光芒。我径直丢了个白眼过去,又在施展他的必杀技微笑,看来他是志在必得了啊,也好,我偏要对你这所谓的美男反着来,看你怎么收场。想到这,我大声对他喊道:“你自己没手啊,你妈妈没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这个道理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我就纳闷了你一个17岁的高中生怎么就不知道了呢,现在就这么依赖别人,以后成家了怎么了得,肯定是要你老婆养着你吧,嘁,这和社会上那种女人养的小白脸有什么两样。”说完后,我转身离去,留下傻了一地的观众和秦海生。

秦海生也没想到,他那天的举动竟会招惹了我,他大概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吸引其他看见他那“令人神魂颠倒笑容”的女生,只可惜他想扩充后宫的心思被英明神武的我察觉,正义凛然的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从此秦海生见我如临大敌,他翻一个白眼回敬我,我淡定从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狠狠踩他一脚以示不屑。那时我讨厌秦海生到极致,我向来不喜欢长得帅家里又有钱的男生,他们总是刻意的拿自己的外表来显摆,玩弄他人的感情,且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不过,我想秦海生也同样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不久老师组织“扶困”活动,要求每一位好生帮助每一位差生提高成绩,为此还特意将座位进行了调整,当我听见老师口中曹小昭三个字紧跟了秦海生后,我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不是吧?我帮助他,老师啊,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可是我只能是阴着脸看秦海生屁颠屁颠的把桌子搬过来,往我身边一靠:“小昭,好同桌,以后我的学习可就靠你了。”我发誓,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那么秦海生已经在我的眼皮底下死了成千上万遍了!以后的日子可算是苦不堪言,这货分明就是在故意整我,我声嘶力竭讲了半天的题,待我终于停下问他会了没有时,他居然一脸茫然的问我是在讲哪道,还说他的书几天前就弄丢了,不好意思。我一巴掌拍在桌上,破口大骂:“你根本就是讨厌我对吧,没关系,我也讨厌你!不教了,还教什么啊,我可没本事把秦大帅哥培养成高才生。“说完我赌气的离开,他好像有点慌了,追出来,喊着我的名字,我不理,只管大步朝前走。突然我感到他用力抓住了我的手,我不得不停下来,挣扎道:“放开!”他双手撑住墙壁,将我环在里面,双眼迷离的凑近我。我脸一红,企图用手推开他,却不小心将手按到了他的胸口处。我的脸更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神色慌乱的低絮道。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与你初遇的那天,你的确让我震惊了一把,心想在这学校居然还有女生敢公然和我对峙,后来,我慢慢喜欢上你的这种独特,这对我来说好像毒品,一天见不到你就会想念。曹小昭,你真是有本事啊,居然能把我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请让我一直就这样,别离开。”说完,他吻了我的额头。

我和秦海生成了男女朋友,虽然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我要他好好听讲,他会坐的笔直,然后温柔的朝我笑笑。我和他时常为功课的事忙到中午没空吃饭,他会从保温盒里拿出一份便当,宠溺的喂我吃。努力终有回报,后来我们这一组拿了成绩提高最快这个奖项的第一名,我和他开心的在空中击掌,像个孩子一般。

秦海生送过我很多礼物,都是女生喜欢的小玩意,不贵。他知道我节俭,不喜花钱,所以迎了我的口味。只是偶尔会向我抱怨:“小昭啊,你看你每天中饭就吃两个素菜,一点荤腥都不沾,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秦海生,你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吧,是我逼迫你每天跟我吃一样所以你不爽了吧。”“嘿嘿”,他挠头笑了笑,“我女朋友就是聪明。”我再次给他一巴掌:‘聪你个头啊,说,是不是不想和我同甘共苦了,是不是嫌弃我了。“他委屈的说道:”没有啊,打死都不敢嫌弃小昭!”“是吗?”我白他一眼。“是啊,小昭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我爱你啊小昭!”“怎么证明...”我反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霸道的吻了上去。我挣脱不开,拼命的拍打着他。过了好久,他才满意的放开了我,我差点要哭出来:“秦海生,你个流氓!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吻啊!”秦海生在我鄙视的目光下笑了好久,直到笑得岔不过气来方才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那也是我的初吻啊,被你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我还没说呢。”虽然他是我的男朋友,但我此刻真想把这个自恋的家伙揍成脑残。

傍晚,我正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玩,突然,一个来电闯了进来,完全是不熟悉的号码,我纳闷的接起,“你是曹小昭吧?我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正朗,打来只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再和秦海生在一起,否则你父亲的工作,恐怕就不能担保了。”我还未来得及问一句话,对方便挂断了电话。“怎么办?”我焦急的想。父亲在林羽宁父亲所在的集团做事已有多年,要是因为这事被炒了,这对他和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都是种打击。母亲早逝,这个家全靠父亲一人维持家里的生计,我通过林羽宁为父亲找到了这份工作,林正朗一直看不惯我的做法,可是碍于他女儿的面子也不能说什么。我知道,林正朗知道林羽宁喜欢秦海生,所以他不愿让我这种贫苦人家的女儿“抢走”秦海生,来让他的女儿伤心,所以我今天会接到这通电话完全不是意外。

周末,林羽宁约我出去玩,她就像个孩子一般,叽叽喳喳围着我说个不停。我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头,她安静下来:“小昭,怎么了?”我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将问话抛出:“羽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秦海生?”她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怎么...问...问这种问题啊。”“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不是。”我沉声道。她埋下脸,良久,轻轻说道:“是啊...”我猛然感觉心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很疼。但我还是佯装微笑的看着她:“那就好。”她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略带一点疑惑的看着我。她是林羽宁,我的闺蜜,不管是出身还是长相,她样样都比我好,她完全可以去找与她身份相近的千金小姐玩,可她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她说:“小昭,你就是长了一副很想让人保护的样子呀。”我感谢她,她不仅带给了我这十几年从未拥有的友情,她还帮助我爸爸找到了一份足以持家的好工作。我一直都欠了她,所以,这一次,我想补偿她,别的我可能给不了,但是秦海生,我一定能给。

我的好闺蜜想要幸福,我怎么可以置之不管呢,况且,她说,她是真的爱他,那么,她就一定会好好地代替我去爱他,那么,我就放心了。我走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就算离开,他也不会为我伤心的吧?他和她是那么的般配,郎才女貌,俨然一对璧人。我想,只是时间的问题,时间会带走一切,如果我离开他三年能让他忘记我,那么我愿意。

林正朗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我如约而至。他面不改色的掏出一张机票,那是一张飞往美国的单程机票,他对我说,他可以让我在美国一所 好大学就读,同时他还承诺将给予我父亲副总经理的职位,从此他将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接过那张机票的,我像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的走出咖啡厅,我撞到了什么,跌在潮湿的路面上,膝盖上透出血迹。我却像感不到疼痛似的,目光没有凝聚点的随意向前瞟去,走去。

那张机票的起飞时间是三天后,在这期间,我依然每天与秦海生来往,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快乐,可是,秦海生没有察觉出我脸上转瞬即逝的悲伤,我只想在我所能陪伴他的最后一段时间多陪陪他,给彼此制造一些回忆,以在未来不能拥抱温暖时汲取以慰心灵。最后一天,我带了林羽宁去见他,微笑着向他介绍我的朋友,他貌似跟这个美丽出尘的女孩很投缘,一路上谈话不止。我笑了,又在心里悄悄的哭了。

夜里,我悄悄收拾好行李,没有惊动父亲,走出了家门。我去了秦海生的家,看着他熟睡中那张姣好的面容,我不由将手抚了上去。我看着他,哭了。最后,我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走了。后来我又去了林羽宁的家,在她枕边放下了一封信,轻轻对睡梦中的她说:“羽宁,你要幸福啊,你们要幸福啊...”我只在信中告诉她我要去美国了,却没有告知她原因,我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抑或让她费解的话,我说,因为我不知道下辈子是否还能遇见你,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地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秦海生。

仿佛黄粱一梦,我终在上海明媚的日光中清醒过来。看身旁,林羽宁和秦海生都还在。林羽宁不停的摇着我:“怎么啦?想什么呢,失神那么久。”我掩饰的笑笑,轻轻拿开她的手臂:“想你啊,那么久没见,想死我了。”她笑了,亲热的与我交谈起来。只是,我带着微笑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走在我们身后的秦海生时,我的嘴角凝住了弧度,三年未见,秦海生,你还好吗?

林羽宁帮我们去买饮料,我和秦海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她。我假装抬头看天,开心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啊!”秦海生没答话,气氛有点尴尬。好久,秦海生才说了一句话:“当初为什么离开我?”我抿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曹小昭,你好自私,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样熬下来的吗!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又随意离开,你知道我这里有多痛吗!”他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他抚着胸口带着一种愤怒对我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曹小昭,我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如果是爱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我。我的傻男孩,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知道吗,这三年的每个365天,我的梦里都有你的身影出现...这一刻我想什么都不顾了,久违了三年的光芒,如今又重回我身边,我只想牢牢地抓住。“秦海生,我爱...”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便抢先截住了我的话:“小昭,海生,你们在这里啊!”是林羽宁,她兴奋的捧着饮料向我们跑过来,她自然的挽住秦海生的手在他旁边坐下,对我说:“看我这脑子,都忘了跟你介绍了,小昭,这是我男朋友,秦海生。”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赔笑道:“对不起啊我都忘了,还是你把海生介绍给我的呢,不过呢,这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的,不同的哈。”我看着一脸甜蜜的林羽宁,想必这三年他们一定是在一起了。呵呵,也对,才子配佳人,在一起是早晚注定的事情,我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秦海生紧锁着眉头,“小昭,你刚才说什么?”我掩饰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你们要幸福啊。”他的神情失落下去,再没说什么。我说:“我还得回家看看父亲,先走了哈。”说完我就飞也似的跑了,我只是觉得我好懦弱,明明这是意料中的结局,却不想去改变什么。或许,也不忍去改变什么,我想她幸福。

秦海生一直在等我一句话,也许他会为了那句话与林羽宁分手,重新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不要,既然选择了放弃就不要再回头,我偶尔也会想起那段最初的时光,纯澈、天真,我一眼就看见他了,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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