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三日晴,深圳的雨刚停两天,这会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晚上六点半,暖黄的路灯已经亮起,伴着飘飘洒洒的雨花和我看似狼狈的身影静静立在站台边,等待回家的公车。在这等待的时间,思绪开始神游,游到了八仙亭的雨天。
十岁那年,我们姐弟三从繁华的大都市回到八仙亭读书,八仙亭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都只能步行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到邻村的高陂小学就读。从八仙亭到高陂小学的路上有一条让我印象深刻的陡坡,那条陡坡实际上是在山上开出来的一条路,路面上有一半是黄泥,晴天的时候我们十几个学生走一回,到家里后会发现裤脚都沾满了灰尘,至于雨天,就更惨不忍睹了,走一遭避免不了摔一跤。在高陂小学读书的第一个雨天是在十二月,胆大的妹妹早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到家了,而我和弟弟则在山顶穿着雨衣冻得手脚通红,也迟迟不敢踏出一步。大概僵持了半小时,弟弟忍不住大哭起来,那哭声大得让在山脚下的志嘉妈妈都听到了,最后是她背着弟弟,我小心翼翼跟着后面才回的家。在奶奶瘫痪前,每到下雨天,她都会说:“幸好那年的下雨天有志嘉妈妈背着罗东锐回来。”是的,幸好有志嘉妈妈及时到来,我才没有跟着大哭,只是在一旁红着眼。哦,对了,这条陡坡上还有一件是我们当年一起上下学的伙伴们提起来都会笑的事情,雨后不久,校长骑着他的嘉陵摩托来我们村家访,很不幸,他下坡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和摩托车侧翻到旁边的草丛,没有受伤,只是那天也无法再进行家访,我是多么害怕他跟爷爷奶奶说我在学校跟男同学追逐打闹以及偷摘别人果子的事情呀!
我曾在日记中幼稚地写到要与奶奶脱离关系,当然,也是在一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雨天。在十八岁以前,我最珍惜的除了赞起来的零用钱,就数陪伴我的课本和信件了。那天在饭桌上写完语文作业后,想起明天还有作业要做,就没有把课本装进书包。待第二天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就发现我的课本安安静静的躺在屋外,渐渐被雨水没过。我惊叫着冲进雨中,捡起已经被晕染的课本,并愤怒地质问她我的课本为什么会在外面,她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了句:“饭桌是吃饭的,不是给你放作业本的,既然做了作业,就应该收拾好。”从那天起,我有三年没再叫过一句奶奶,话不会多说几句,写好的作业,也会立即装进书包,不再留在饭桌上。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她中风做开颅手术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看着她晕倒在我面前时,是有多么慌张。等我再次开口叫奶奶的时候,她已经不会说话了,两眼无神的看着我,也只是点点头。在她瘫痪在床的后三年,我坐在她的轮椅旁喂她吃饭的时候曾想过无数遍,以前她的教育要如此不同,明知道我和爸爸一样的倔强。有时我反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能像现在这样凡事学会容忍和妥协,一定要到人离开了哭得昏天暗地,才明白当初有多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