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的意义

2014年2月9日,农历正月初十。我在飘着雪花的早晨辗转2个小时终于赶上了那趟开往镇江南的动车。站了将近四个小时之后随着人流下车,车窗外的城市同样飘着雪花,却不再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轰鸣的机器声推翻了那张泛黄的地图,我迷失在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辗转到达扬州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的黄昏,雨雪之中的霓虹街景总让人觉得格外凛冽。好在,暂时落下了脚。

2014年2月10日,接到南京东联仓储的面试通知。扬州到南京一个小时的车程,找到比禄口机场还遥远的东联时已是下午两点了。带着卑微的姿态谈了半小时,差不多就能签合同时,却分明听见对方笑了笑说:“有男朋友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你……在这边待不久吧?”那一刻,自诩很能瞎掰的自己瞬间哑口无言。得到一声“等通知吧”,我在飘着雪的南京郊外轻叹了一口气。

2014年2月11日,一个人闷在屋里投了一天的简历。晚上躺床上时,反复问自己:“那几个问题你编好了吗?哪里还有漏洞呢?”那样绞尽脑汁想要别人相信的自己,直到那时候也还是很坚信:我会留在那里,在乌烟瘴气的工厂办公室,为了那份现世的安稳而停止折腾,过完我已然混乱不堪的余下人生。

2014年2月12日,陆续有很多公司打来电话通知面试,内心欣喜又忐忑。在自己不喜欢的领域蹉跎了三年半,只有自己明白,我根本就没有入那行。那一刻,好想时光能够倒回到2010年的那个夏天,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专业生涯兢兢业业的三年半时光。然而,我没有时光机,人事部轻轻的一句“你能承诺三年不请婚假产假吗?”让我依然留在了零下五度的扬州。

2013年2月13日,我坐了四个小时的汽车从扬州赶到了苏州。由于找错路,耽误了一些时间,当我到达那个看起来恢宏严谨的台企大门前时,我迟到了半个小时,然后我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一刻,我原以为我会懊恼、会沮丧,可很神奇的是,那一刻,我居然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是在那一刻,我知道,我该离开了。什么也没有做的原路返回,到达昆山小郭住处时已经很晚了。

2014年2月14日,我坐在温暖的宿舍里开始了转行行动。重新做了简历,重新选择了方向,甚至没有去想地点和城市。当天下午便收到了两个面试,很凑巧,都是苏州的。那一刻,告诉自己:自己选择的路一定要坚持,哪怕最初会很苦。那天晚上,超超和小郭下班之后,我们一起看了场《北京爱情故事》。算是与这个特殊的日子稍稍取得了一点点联系。

2014年2月15日,我再次回到风雨交加的苏州,去了木渎古镇上的一个建筑装饰公司面试文案策划。那样的低姿态和不计回报,终于有了进入的机会,可是薪资却是连他们自己都开不了口的低。于是我提议让他出个题目我试着写个文案,然后再谈。那一晚,我在第二天上午需要面试的那家合资企业旁住了下来。仿佛,那便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2014年2月16日,带着诚意的面试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他们给了我一个房地产文案策划助理的职位,试用期工资只有2000。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如果行情果真如此,那也不是不能接受啊,至少有个可以努力和坚持的方向啊。那一晚,重新回到昆山,伦子也回到了深圳。午夜时分,我穿着睡衣披着羽绒服在阳台上光着脚和伦子聊了一个小时。从事房地产策划三年多的伦子热情地召唤我去那个她深深喜爱的城市。我有些心动,却依然不知所措。

2014年2月17日,伦子将我重新修改好的简历投到了深圳世联,她待过两年的公司,即使工资很低也很辛苦,可她还是在离开之后骄傲地称之为:房地产策划界的黄埔军校。好幸运,当天下午便有了回音,直接过去面试。更凑巧的是,那一天通知我面试的全都是深圳的公司。于是,彻底下决心离开了。买好19号上海飞深圳的机票,便安然睡下。

2014年2月18日,江苏的雪在这一天下成了规模,火车窗外白茫茫一片。从昆山回到扬州时正赶上吃晚饭,再次听到:“江苏的男生一般不喜欢找外地的女生,因为生活习惯、价值观、眼界和素质不一样”,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伦子那么深切地热爱着深圳。收拾好东西,赶了一篇论文便毫无留恋地躺下了。

2014年2月19日,同样的火车车窗外,昨天还苍茫的大雪一夜之间便什么也没剩下了,甚至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到达虹桥机场的时候有些早,吃了碗爸爸最喜欢的味千拉面便一个人坐在人群中发呆,从7点到9点半。飞机于凌晨十二点半正点到达深圳。我拖着简单的行李找到伦子住处时,已经凌晨两点了,就这样我开始了深圳生活里最早清醒的一天。

2014年2月20日,在深圳的阳光中自然苏醒,却也不过八点多,修改了一篇论文,下午去了世联行面试。笔试竟然是一套行测题,***的那种,不过题量不大。逐一做下来没有觉得困难。然后便是面试,谈以后工作的区域。一切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挫折,当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惊喜,很平常的模样,因为平常,所以还是会带来些许不安。好在身边有姐妹,一起吃大餐一起挤床位,简单的幸福。

2014年2月21日,去了Darry Ring面试创意编辑。带着自己的文章和小说,居然得到了尊重。笔试题是六个题中自选两个来做的。我赏析了一首纳兰词,然后用鞋垫和蚂蚁编了一则小寓言,出乎意料地居然都得到了肯定。然后是总经理给我出的一个压轴题,为DarryRing创造一个故事。那一刻,我笑了。我知道,这就是我喜欢的工作,我一定会在这里留下。创意总监和我从张小娴聊到苏青,从白落梅聊到柴静,最后竟然一起骂起来郭敬明来。言语间,他突然轻轻抛给我这样一个问题:“看你的文字,对爱情好像都比较悲观。一个对爱情悲观的人如何去让客户相信一生唯一真爱?”我想,那一刻,我的表情一定有些沧桑,可还是很平静地答了句:“我相信真爱,只是更确定自己修为不够难以遇见。但这都不妨碍我去说服别人相信她们足够好,一定可以遇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他的一句“你的期望薪资填低了”,那一刻,我原谅了生活之前所有的安排。

和伦子坐在电影院看《霍比特人2》,当清冷的月光照耀在金布谷身旁所有的坚持和跋涉重新变得有意义时,那一霎那,我很矫情地流下了眼泪。十四天颠沛流离的意义,如同短暂错爱的涵义一般意味深长:或许,有些泥泞是为了给你离开的勇气和力量而预设的,而有些人也只是为了给你的未来开一扇窗而匆匆路过的。

叶子说:“有姐妹的人,就是不一样。”

蚊子说:“扛着黄冈的号码闯天下啊,这样走四方的节奏以后想想就会自豪的吧。”

我还是想说:“不经历颠沛流离,怎么可以看到生活的万种风情?”

人生啊,只有冷暖自知,再自知,再自知,自知到灵魂的深处去孑然独立,才能真正懂得这漫漫长路中每一步的涵义。我们不知道,岁月深埋下的哪一次随手播种能开出艳丽的花朵来,但一定要相信:没有一段时光是白白流逝的,没有一个人是白白遇见的。它们的意义,终究有一天会被当成里程碑高高写在你我的墓志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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