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清明小长假去哪里玩,心里一向没谱。不长不短的时间,须计划得详细周密才能既不浪费又不后悔。
朋友说要不去保定?我一口应了下来。一来近,二来方便,以至于放假第一天的中午才动身,到保定已是下午3点多。朋友问有什么计划没,我说没有。他说,没查下攻略?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地说,没,走哪算哪儿。那我们岂不是太吃亏了,不计划的话出行成本太高。他说。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本来就很近,哪有什么成本可言。其实朋友是做了功课的。
听说我要去保定,朋友跟商量好了似的都问,看房子去?看来我们这辈子注定摆脱不了房子带来的心理阴影。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到的打击很多,却唯独房子留下的痛楚最深刻,且世代挥之不去。就像过去人们高喊的口号和踌躇的理想,就像现代流行的心灵鸡汤和励志故事一样,房子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要么给人动力要么背后捅你一刀。
第一站保定大慈阁。大慈阁香火很旺,门前摆摊卖香的小贩跟香鼎里的香灰一样撒得到处都是,无从下脚。中国的寺庙很少没有经过翻修的,大慈阁也不例外,甚至周边的房子都跟着沾光,一水的白墙灰瓦,整齐得像积木。谁会对做假的东西动心呢?可这并不妨碍人们朝圣的心情。游客、分不清真假的香客络绎不绝。
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保定,直奔定州。至于直隶总督府,不说也罢。
到定州天色已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边走边搜酒店。中国人的力气大都用在城建开发上了,如果不是定州到处在搞城建,我倒蛮喜欢这个小城市的。遗憾的是,挖骨疗伤般开发的定州,全然没了古城气息。一点都没有。你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有着2600多年历史的古城。估计当权者极其厌恶她的历史,恨不得抛弃她的全部,竭力想打造一个新古城。可是,转念一想,一个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姑娘来到大都市,也会迫不及待地洗刷掉身上的土腥味和村气。是的,迫不及待、立刻、马上。这多少会让人替她捏把汗,继而心生疑问:她究竟有多自卑、多讨厌自己呢?
在城区行走不亚于穿山越岭,虽然开元寺广场一片开阔,开元寺塔也看上去跟新的一样,但白卡卡的塔身塑料一般没有生气和风韵,且遍寻不见开元寺。周边拆得一片狼藉,当地人说要重建开元寺。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寺庙,最热闹的也是寺庙。寺庙里只见凡夫俗子在收费买票,不见佛门子弟在修行念佛。几年后重建的开元寺也逃不出既定的宿命,谁还管佛祖是否还在修行。
要么说我佛慈悲呢。
游人稀少的是开元寺塔对面的贡院,也许是拆迁得漫天尘土遮挡了视线,走近才发现定州有这么精美绝伦的古建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清明假期没有白过。不知是该感谢周边糟糕的环境还是别的什么,稀少的人流终于可以让人可以安静地欣赏她的美,她的沉静、典雅、高贵,一次绝无仅有的体验。一刹那间,我甚至想做一个看门人,不为别的,只为日夜与她相对,不离不弃。只是,一走出贡院,人立刻就被现实打回原形了。
下车看庙上车睡觉。一觉醒来到了正定,直奔隆兴寺。这一路尽看庙了。朋友无奈地笑了一下,中国式旅游都摆脱不了与寺庙的关系。
任何一座寺庙都很美,美到让人一踏进寺院的门,连呼吸都会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寺里众神。隆兴寺也是。建于隋开皇六年的隆兴寺以精美的建筑、壁画、碑文、大佛,让人流连忘返。但她又跟所有的寺庙一样,人群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人欢孩子叫。你寻不到佛门一片清净地,也闻不到清凉莲花妙飘香。
不远处还有几座寺庙,只是正定在修路,风一吹漫天黄沙,像春天的蒙蒙细雨般密稠。过几年这里会好很多,我心里这么安慰道。可是,中国很多地方,去一次就够了,不论是定州还是正定,再来的机会微乎其微。这里很快就发展起来了,寺庙早早就刷上了金钱的颜色,不信你看每座寺庙都有黄金大佛前,跪满了善男信女在乞求发大财保平安。佛门已经被占领,佛祖,你还能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