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游记(节选)

...坐在田埂边的老郭感到一丝失落又感到一丝欣慰,仿佛理应如此,似乎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一切却又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我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老郭经常这样问自己。因为他总是发现现实生活中出现的一些事情很早之前就在梦境中发生过。起初老郭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于是逢人便说,我有特异功能,我能预知未来!可是后来很多人都跟老郭说自己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刚开始老郭不信——你们哪能跟我一样啊。直到后来认识了佛什么德的中国传人。他告诉老郭,这是人脑的一种功能,人人都有。这让老郭很失望,他原以为自己终于与众不同了一把,结果没想到原来还是天下大同。但没过多久,老郭想到“我比他们梦的次数多,这还是可以证明我不是一般人吧?”于是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

坐在田埂边的老郭努力的回忆眼前的景象是否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某次梦境中。左思右想感觉不应该,这么糟糕的场景,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呢。

在老郭的梦境中,他从来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恨不得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地球的转动与否。偶尔也当过一两把小人物,但也大都是落魄红尘的江湖儿女,或者是看破世事的过气英雄什么的。老郭曾经和我说起过他的这些梦,让我帮他分析一下。他认为这些梦应该是他人生的一种暗示,暗示他的与众不同,预示他不同凡响的未来。他总是故作深沉的跟我说:“兄弟,我不是一般人呐,我将来势必出人头地成就一番辉煌!!”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喜上眉梢,狗都看得出来。这时的老郭确实有些豪气干云的味道。但我知道,这都是假相。老郭本身就没设么本事,又出身卑微,心气虽高,却从不见有什么行动。

我认识他25年了,也没见他干过什么出彩儿的事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上学时,暗恋同院的小女孩,放了学尾随人家回家,意在告白,却还没进门就被女孩家的京叭儿狗撵了出来,吓得老郭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其间在自己裤裆里解手两次,留下屎尿各一泡。晚上溜着墙根儿回家,身上奇臭无比,人见人躲。这事儿后来被传为佳话,害得老郭一年多没抬起头来。

所以在我看来,老郭的这些梦都是一种潜意识的补偿。可能是老郭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老郭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成为现实,可是他又没办法说服现实生活中的老郭去相信这些都是假相,于是只好在梦中补偿他了。

可是每次当我把这些话告诉老郭时,他都不信。甚至认为我是美国情报部门派来阻挠他完成全球统一大业的特务。每当这时,他总是语重心长地拍着我说:“小同志,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了,没用的,回去告诉麦克,一切都是枉然,谁都无法阻止我的事业!”——我他妈知道谁是麦克阿!?

所以到后来,我也懒得再劝他了。有时候看一个小人物做白日梦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有一天,老郭来找我时面色凝重,仿佛家里死了人。我刚要起身问,老郭连忙紧走几步把我按在椅子上,随即在我身边坐下。握着我的手说:“千万别起来,我只是为人民做了一点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解放全人类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只是把无数先烈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业完成了。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我问:“怎么了这是?”老郭作垂泪状,以手掩面,晃脑袋“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只是想到那些曾经和我并肩战斗的战友们,他们没有看到革命审理的那一天呐!”原来他做了个解放全人类的梦......

又有一天,他来找我,心花怒放“兄弟,尘世之事无外乎名利二字,你应该看淡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只好说:“我本来就无名利阿。” “那就更不要投身到江湖上的名利之争里了。”没等说完,转身,眺望窗外。“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这样的平凡人,曾几何时我多想像你们一样种上几亩地,养些小鸡小鸭,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啊!”我趁机附和道:“这个你可以有...”老郭转过身来大声喝道:“这个真没有!!!”说罢仰天长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来混早晚要还,我既是江湖儿女就早知道自己过得是刀头舔血的生活,我没有权利过平常人的生活。”说罢拂袖要走。我连忙辩解:“我真没劝你。” “兄台不必多言”他背对我声音有些哽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他日江湖在会,定当把酒言欢。”说完,头也不会,摔门而去。我恍然大悟,这次是大侠......

还有一次,他来找我,一进门就不停的问我“怎么办,怎么办,兄弟,你说该怎么办?”我忙问缘由。原来他在梦中被敌人俘虏,敌人严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皮鞭沾盐水,他都没招。最后敌人上了美人计,老郭犹豫了一下——招了。“你说我可怎么办,这帮没人性的,竟然出美人计,他们还是人么他们? “他攥着我的手”你说我是不是就这么完了?我的政治生命结束了?“老郭欲哭无泪,我忙劝:”没事儿,你可以打入敌人内部啊。“老郭闻听立刻回光返照,但随即又哭丧着脸”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 ”可是我***射了啊!“说完这句话,老郭狠狠的锤了下自己的大腿,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滩在了沙发里。我强忍住笑,问:”真射假射?“ ”真射了...“老郭真的快哭了”早上起来,床上一大片呢。“说完他双手抱头不再说话了。我偷笑,看来老郭还是分得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相比残酷的现实,他宁愿在梦里寻找慰籍。只是这次我不知道老郭究竟是江姐还是埔志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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