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向我走来,跟我说了一些亲切的不太懂的话语。我仿佛听到老人说,有一条河在那缓慢流淌,水鸟悲伤坠下水中而亡。
同样的情境在多个地方恍荡而现。我还记起我跑在长水的江堤上,那时江堤上来来往往许多人,渡船开过,一个人站在船头,在摇手。我使劲跑,甚至呼叫起来,我还想大声喊。可以想像那时我如一个轻盈的水鸟在江面上掠过,清脆的叫声在回荡。后来老人说,水鸟都死了,你没见到吗?大江上闪烁的白点,就是死了的水鸟的尸体。我听到有点伤心,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看到了吗?那些水鸟在大江上滑翔,它们的叫声仿佛梦中轻声的呢喃。
我常常早上来到江堤上,想看看它们。我急切望着江面,寻找那些水鸟的身影。可是它们去哪了呢?真的都死了吗?它们为什么都死了呢?是不是它们也会像人一样,有一种忧伤,没法自控,然后集体坠江而亡?我那时很想知道水鸟为什么都死了,我开始去寻找那个老人,想问个究竟。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他了。老人就像水鸟般失踪了。连续很多天我在大江周围徘徊,其间参加了两条村子孩子的战斗。 那时天下着大雨,他们在江中游水,不知为什么打起来了。我村的一个孩子对我说,你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过来帮忙?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村的一个孩子就跑过来打了两拳我的肚子。我在情急之中也回了一拳过去,可能打到了他的眼睛,我看到他捂着眼睛哭着跑了。我也跑了,我是有点害怕的,我想,不知他认出我没有,如果他家人来找我就惨了。
我在一片密集的竹林里藏了起来,那里很静,能听到竹叶掉下来的声音,有点似水鸟们低声滑过江面。在那里,我发现了那把匕首,我把它从凌乱的竹叶里找出来时,它有点锈迹斑驳。后来我把它磨得光光滑滑,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把它带在身边,有一些孩子见我有匕首就慌忙躲开了。我在竹林里藏了多久已记不起了,我记起当时我紧紧的握着匕首。那时我还看到有一些人陆续走过,还在竹林边停留,说着一些什么话。会不会是找我的?我有点紧张,一只骚鼠跑过来舔我淌着汗的脚跟我也没发觉。
下午的时候我才从竹林里出来,那时西斜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探进了竹林里。一个小女孩手里拿了两根木薯向我走来时我才发觉我已饥肠辘辘了,那个小女孩嘴里啃着一根木薯,另一根很慷慨地给了我。她附在我的耳边说,下次不要忘记了跟她去一个地方。我说去哪里,是去看水鸟吗?小女孩没有马上回答,离开时她说,水鸟?什么水鸟?到时去了你就知道了。还没等她走远,我就把木薯三两下吃了,之后觉得肚子有点痛。回到家时,没有人在家。现在我觉得肚子痛也觉得头有点晕,便跑到床睡了。
后来的事便一概不知了,仿佛所有的事情正离我渐行渐远,朦胧的景象变成了许多水鸟的影子,又变成了细小的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围了很多人,我依稀听到我妈流着眼泪跟我说,你都睡了两天了,你知道吗?吓死人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呢?我说,水鸟呢?它们去哪了?他们都没有说话,我便知道水鸟已远离而去,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