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当三宝从被窝里把王小峰拽起来的时候,王小峰正在《吞痣人魔》的梦里反复折腾。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像阿东一样,把那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胡一飞丢到那个孤岛之上,让其自生自灭永不翻身,然后独享自己的爱情……别人的情节里若隐若现着自己的画面,有种潜在的意识告诉你,这可能不是真的,直到三宝猛地掀开了被子……你才确认,这的确不是真的。
峰子,你快看看这条短信吧: 宝宝,速汇两万到这个账号吧,6228……0208,户名,李大刚。 你彪啊?这不陌生号码吗?这种骗子短信我手机里有一沓,你要不要看?你理他作甚!王小峰一边揉眼睛,一边埋怨三宝搅了他的白日梦。 靠,骗子会叫我宝宝吗?除了我妈,只有马丽会这么叫我,我刚打了马丽的电话,一直关机中,你打一打你那位什么嫣的电话试试。
三宝这番话倒把王小峰弄得忽地紧张起来。
王小峰听罢,赶紧拨了王语嫣的号码,结果同样关机中。他急忙跳下床打开电脑,查看那汇款手机号码的归属地,来自江西樟树。坏了,出事了,马丽和王语嫣肯定出事了!这一定是马丽被迫用别的手机发来的短信,看来关键时刻,能记住的号码只有男朋友的……
三宝为此事来找王小峰商量,两人却起了争执,因为三宝想立即告知校方,然后马上报警,只有警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办事救人。而王小峰却不肯,理由是警察奔过去,人家撕票怎么办?电影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只要警察一出马,绑匪一定撕个票先耍耍!这个浮躁冲动的时代,匪徒撕票的事难道还少吗?而且这俩姑娘姿色又那么好……因此我们必须直接去樟树,进入他们的窝点,先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然后等时机再开溜。
王小峰用手机回拨了那个樟树的号码,电话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
正当王小峰和三宝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胖子提着洗衣房洗好的两桶衣服回到宿舍。可爱的胖子在和欧阳丽云谈恋爱之前,牛逼哄哄地夸下海口,说,只要把欧阳拿下,衣柜里那么多的衣服,再也不用自己洗了。等拿下后,结果欧阳衣柜的衣服也归了自己洗,以前每周一桶,现在每周两桶,不提了,再提全是眼泪……
三宝一五一十地跟胖子陈述了这个麻烦,胖子摸着脑门一语中的地说道:
三宝啊报警救人是非常理智的,但的确不排除峰子说的危险啊;峰子呢英雄救美的心情,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你俩送入虎口危险也是大大的。我倒有个想法,你们可以直接去樟树,但要带上我的手机,我手机里有定位跟踪,如果你们成功救美凯旋最好,如果失败,以两天时间为限,时间一到,没有你俩信息,我再报警,直接根据你们的位置定位杀过去。
这主意倒不错,问题是人家只让钱汇过去,没说让人过去啊。三宝问道。
这也好办啊,在网上银行输入他给你的银行账号,乱输密码,输错超过三次,卡就被锁了,然后你短信给他,说钱汇不过去,你们带现金去,而且已经在路上了……
可是我们哪有两万块啊?
这个嘛!哥哥先借给你们,但事先讲好啊,事成与不成,钱必须还我啊。
在这关键时刻,胖子倒是很仗义。
事情如胖子盘算的那样,王小峰和三宝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出发了,除了定位跟踪手机,他们各带了一把水果刀。从南昌到樟树的汽车上,王小峰心中豪情万丈,脸上放着光芒,因为他心如明镜,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个机会。
两人临近到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说自己就是李大刚,要求王小峰和三宝到达汽车站后,一切按照其指示办,先打车到毛主席旧居,两人便到了毛主席旧居,然后大刚又来电话,让他们折返回汽车站,说两个姑娘就在汽车站,双方一手交人,一个交钱,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好像香港电影里的匪徒特喜欢玩这套,只要牵着你的鼻子走,就像那孙猴子总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此时一个面包车司机上来招呼他俩,王小峰与司机谈好价钱上了车,然后摸了摸衣服里兜的钱完好无恙,检查了一下皮靴里的定位手机是否还在静音状态。如果那李大刚是个够讲究的贼,真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胖子的钱岂不非给不可,妈的,豁出去了,先救人再说……
司机师傅开得很快,而王小峰的心也跟着一块颠簸起来,总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而三宝与司机聊着药都樟树的风土人情,点着小烟吞烟吐雾倒显得镇定自若,直到这个司机开进了一扇大红铁门,两人顿时傻眼了。哪有“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的好事啊,这司机师傅根本就是李大刚的人,奶奶的熊,这他妈比电影还电影……
更吓人的是,这帮匪徒上来就动粗,一个司机,一个戴墨镜的,一个瘸子,瘸子使一个眼神,那司机和墨镜男就上前把王小峰和三宝撂倒在地。两人被绑到屋里后,直接扒光了进行检查,身上的水果刀、钱、定位手机统统被搜出来,手机当场就被那位墨镜男给砸了,两人猝不及防遭了噼里啪啦一顿乱拳猛打,路上那点心气都给打没了。墨镜男把钱放在印钞机上过了一遍,没问题,又把两把水果刀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检查了一下绑手绑脚的绳子,然后跟司机、瘸子一起走进了里屋。
王小峰瞅着三宝,三宝那种神情恨不能用眼神戳死王小峰,让你报警你不报,非得得瑟来救人,这倒好,那俩没救着,又搭进两个。
这种急转急下的危险状况实在让人抓狂,两人昨天是站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今天是被绑在凳子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生活随时都可以绑架你,而且你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这个时候的王小峰开始痛骂自己的幼稚已经于事无补,幻想着自己还是在昨天《吞痣人魔》的梦里该多好,因为梦醒了,一切就没事了。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们只被绑手绑脚,不堵嘴不贴胶布,说明这伙人不怕人喊,这地方可能很偏僻,周边没有居民。但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伙人如果是玩绑架的,犯罪成本这么高,费这么大劲就要两万块,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另外马丽和王雨嫣又在哪呢?绑架归绑架,人质和人质见下面总是允许的吧。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竟响起了那首让人振奋的《从头再来》: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这种环境,这种遭遇,听这首《从头再来》,歌里歌外都透着种行刑之前,20年后还是不是一条好汉的感觉,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即使歌停了,心还在颤,天擦黑的时候,戴墨镜拿了两碗米饭来,给王小峰和三宝解开手脚的绳子,给两人10分钟时间上厕所加吃饭。
王小峰把米饭推到一边,义正词严道:我俩是给你们来送钱的,起码也是客人,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你丫爱吃不吃,放老实点啊,不然老子削你。墨镜男一口典型的东北腔,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两位女同学在哪?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不报警。 你们女同学在后面的销售部上课呢,就你小样儿,我放了你,我们刚哥能放了我吗? 大哥啊,来都来了,能安排我们见个面吗? 不行,你俩竟敢带刀子来,假装道上的啊!一看就是雏儿!我们刚哥一开始就说,你们来送钱一定有诈……老实等着吧,等过两天,自然就放你们走…… 大哥啊,我们带的是水果刀啊,削水果用的,我俩就是普通学生。如果真有诈,我们早就报警了啊。你跟刚哥好好说说,我们也想去销售部听听课…… 不行,刚哥吩咐了,唯独你们两个心怀不轨,不许听课,老实呆着吧。墨镜男始终很强硬,还拿走了王小峰的那碗米饭,摔门而去……
经过这番沟通,三宝和王小峰基本明白了这伙人是怎么回事,如果猜的没错,这是一个传销窝点,传销课上放得最多的就是《从头再来》这首歌,这首歌的确有力量。墨镜男和司机应该是这个团伙的打手,专门负责想逃跑和想捣乱的人。王小峰和三宝四目对视,在无路可退的时候反而无言以对,目前要逃出这个地方,要拿回胖子的两万元钱,而且要先找到马丽和王语嫣,四人一起逃走,难度系数非常高。
两人苦熬了一夜,手脚被困,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最难受的其实是膀胱,早上墨镜男过来松绑送饭如厕,三宝解开拉链就尿在了地上,因为膀胱对这泡尿忍耐到了极限,放了它,双方才都可解脱。解脱之后三宝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趁墨镜男抽烟的工夫,三宝跟王小峰耳语了一番,然后他和王小峰使出最大的声音,唱起那首《都怪这花样年华》,只要马丽听到这歌声,她们就会想办法找过来……
可是两人刚唱一段,就被墨镜男狠狠地扇了大嘴巴子,王小峰看着三宝的嘴角出了血,三宝看着王小峰的脸被打肿了,从小到大,哪受过这般虐待?如果手脚不被束缚,真希望痛快地跟墨镜男干上一仗……墨镜男弹掉烟头,一脚踢翻了两人的米饭,与此同时,三宝猛然倒在地上,急促地抽搐起来,而且头不停地摇晃起来,把墨镜男一下子吓懵了。王小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大哥,坏了,我同学有癫痫病,这病很厉害的,得抓紧送他去医院。墨镜男见状有些紧张,赶紧跑出门外,不一会儿,那个瘸子走进来,见到三宝在地上抽搐的样子,然后走到王小峰跟前,揪起王小峰的头发问道:
他这病吃什么药?我安排人马上去买。
药?这病得去医院,好像吃药不好使吧……
瘸子不同于墨镜男,他很镇定,也很狡猾,斜眼瞅着王小峰,而王小峰却不敢与他对视。瘸子问得不动声色,做得阴险毒辣,因为他很快嗅出了三宝和王小峰的猫腻,一个转身猛踢在三宝的肚子上,三宝疼得嗷嗷叫起来,大骂道,X你妈的,你丫真狠……
原来癫痫发作不影响骂人啊!操,耍诈,老子是你俩祖宗!瘸子很轻松地揭穿了三宝和王小峰的把戏,然后吩咐墨镜男把两人关到了南边的车库里,车库里只有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此时的王小峰着实有些后悔了,不该这么冲动地跑来救人,不仅没救到心上人,还连累了三宝。
车库里寂静无声,风从破旧窗户里灌进来,两人躺在潮湿的地上,腹中空空,心灰意冷,满眼无助。夜至凌晨,阴冷逼人,三宝却在不停地出汗,肚子疼得翻来覆去,可能是被那瘸子踢得胃出血了。三宝那副痛苦的样子激发了王小峰,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为了兄弟必须要拼一把。他使出全身力气,向墙壁的位置挪动,然后死命地将手上的绳子往墙上蹭……手磨出了血,绳子却无动于衷……
王小峰使尽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此时此刻,他开始觉得自己其实不是《吞痣人魔》里的阿东,而是那个被丢到岛上的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