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农业路31号,我说的是2005年或者更早一些时候的位于郑州市金水区内的一个院落。其后,变化是迅疾的,令人目不暇接,更因为,2005年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院落,我再也没有去过金水区,也没有去过郑州。远在千里之外的我,看到身边的、外地的许多地方的惊人变化,也在同学们发的照片中看见了那里现在的样子,我想象着农业路31号这些年的改变。或许,它已经不是2000年代初期或者更早一些时候的样子了,或许,它已经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了。
然而,我知道,它依旧还是农业路31号,它还是位于天明路与农业路交叉口处的31号,它还是原来的铁道警察高专,现在的铁道警察学院的驻地。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小小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办公楼和教学楼、一座图书馆、两座男生宿舍、两座女生宿舍的学校,此外,还有校医室、有食堂、有影院、有体育场、有巨大的法国梧桐、也有有通幽的小径。这是2005年或者更早一些时候的农业路31号,我也更加喜欢那个时候的农业路31号。在这里,我种下了一些带着梦想的、忧郁的、野心的、朦胧的、羞涩的混合的种子。然后,它们在我的身体里潜移默化般地变异,成长。
那一段年轻的岁月,我把我的带有着太多的无知与精力的愉快、不愉快都不经意地洒在那里。在2002年,我还是年少的,成绩一般,不高的个头和平凡的相貌令我较他人迫不得已地更多了一些自卑和沉默。我只好把我的大多时间放在图书馆里面。在那里面,我忘记了一切,我沉浸在那安静的、有点好闻的、偶尔有细细碎碎翻书的声响之中。我忘记了我自己,以及所有的人。
在一个偶然间,许多东西被时光的大手打开,那时候我惊呆了很久,原来我还珍藏着这一个地址:农业路31号,东边是天明路,向西是丰庆路,对面是水上乐园和黄河食品城。再向西,是财税高专和省农业大学,然后一直通到文化路。文化路上有一家书店,在三年的时光里那是我光顾最多的地方。我常常坐30路车去二七广场,或者在周末和同学沿文化路走下去淘VCD,然而往往是什么都没有淘到却喝得晕晕乎乎地回来。我再次想起它,这个位于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上的院落。里面包藏着许多的人、事、景象。如今,这些人雪花般纷纷散落在人间的喧嚣之中,如我一样带着对这个地方的深深的、永久的怀念与敬意。
在2002年初秋到2005年初夏,我和队里的其他同学几乎天天步履整齐地排队绕过学校里一个个办公楼,从寝室到教室去上课,或从教室回到寝室休息、吃饭。这可能是我的灵魂的一个漂泊点,现在回过头来想,我似乎觉得在农业路31号度过的这几年,我收获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每天上课,学着自己向往的专业的各种课程,有时候偷懒,就不得不在期末应付考试,通宵的抄写笔记,背书。有时候努力却无效,不得不去补考。对于自己喜欢的课程是总是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然而对于不喜欢的一些课程,我觉得是在浪费着我的青春精力乃至美好生命。最后离开学校之际,我甚至有这样的想法:“终于毕业了,可以不考试了,可以想做自己的事情了。”没料想,心藏着这样幼稚的想法,我却陷入到更加不能自己的繁杂生活之中。
(二)
2002年,我从遥远的河北北部的县城考入位于河南省省会郑州的铁道警官高专,也就是我曾在各种表格里填过无数次的住址:农业路31号。
那个年代,内部人士或者郑州本地人对我们学校有一个简洁而亲切的称呼——“铁警校”。于是,那时无论是坐公交车买票,还是打出租车说明目的地,都会直接说“去铁警校”。我不知道现在,郑州本地人还是否习惯这个简称,“铁警校”三个字在郑州已经成为既定的名词,特指农业路上的这方山水。
回想本世纪初的铁警校,确实显得简陋。那个时代正是大学扩招、各地不停的兴建大规模的大学城,动辄几千亩上万亩的地,被几个学校的学生占据,大学城中吃穿住行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个新兴城市。相比这样的规模,铁警校以300多亩的占地面积一直盘踞在市区里,略显得寒酸了些。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农业路正在维修,灰蒙蒙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散,红白条相间的老式公交车满是汗味,我在这样的环境下站在铁警校的大门前,就有那么一种怀旧的感觉,尽管大门是看上去是近几年新修的。十月份的郑州天气依然燠热,我一头汗水看着尖尖似乎要刺破天空的红色大门,心中又莫名的激动。然而后来我对这条街熟悉之后,那么我们学校的大门跟其他学校比起来实在又太不起眼。
进到学校院里,迎面而来的是办公主楼,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朴实耐用,没有半点花哨的地方。向左有一条大路通向校园里仅有的几个建筑,后来才知道那些建筑是礼堂、大食堂,体育场、警体馆以及院里最老的几栋宿舍楼和教学楼。走在路上,路边的梧桐树像大伞一样,遮挡着初秋毒辣的阳光,我走到体育场,体育场周围有一些商店,学生们聚在那里,聊天、吸烟、吃东西。下午的校园中总能听到激扬的乐曲声。
我的寝室就在办公楼后面,院子前面是一个小花园,有花坛,有草坪、有亭子、有满架的爬山虎、花园中间还有一座假山,我从不掩饰我最初见到这座花园的喜爱之情。它在雄性激素满溢的学校里,无疑多了一份幽静。在我看来,它是总有那么一股子的遗世独立的意味,它像被上帝安放在荒野之处的一颗安静棋子,闪耀着世外桃源的光芒。
入学后听老师说,学校搬家都成了习惯,从北京建校,历经50多年,从沈阳、上海、西安、唐山一路走来。直到1980年,学校迁到郑州,才是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校址以前就是郑州城北的农田。自那以后,车石往来,人声繁忙,最早到校的老师们看着它一天一天从树林草丛,到建设成型,听着老师的讲述我也在当时的心中种下了一些原初的形状。这些形状是一种通过经年建设而生成的从无到有,它关乎建筑,也关乎未来。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回想着上学时的农业路31号大院。记忆里的校园应该是什么样子?那时建筑应该没有现在多,也没有现在漂亮,却有更多的树和空地;那时午后的校园,永远是绿叶静默,蝉声鸣动,人影恍惚,我躺在寝室的床上看书。而日光,也永远是明晃晃的。苍茫世间,只遥遥地在我身后,两不相干。(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