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
驻足于目光与你交汇的刹那,我无视周围擦身而过的行人与呼啸而过的车辆。时间、空间在这刻仿佛全都消失。
云在我头上,你在我面前。
却为何我感到云离我很近,而你离我好远?
“嗨!时雨!好久不见!”你忽然间微笑着向我打招呼,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你呢?”
“我也是……”
又是沉默,我们无声的对视。我都可以想象到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会有多傻,那你呢?又在想什么呢?
“陪我走走呗?”你依旧微笑。
“好啊!就陪你走一个小时吧!”我也笑了。
19:08
并肩前行,一路无语。
你单手挽着挎包,仿佛在思考什么。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你额前翘起的一缕发丝,你并没有用手去打理它们,只是轻轻的甩甩头,脑后的马尾也开始随之欢腾,轻柔而优美。
依旧还是简单的马尾,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见。
那还是遥远的千禧年。初中分班后的第一天,同学依据分班考试名次上台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你是第一个。
那时的你体态娇小,扎着整齐漂亮的马尾麻花辫,因紧张和害羞而满脸通红。你低着头手足无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言细语的介绍自己,声音虽小,却清脆并带着稚气。介绍完毕后慌慌张张的逃回自己的座位,途中还因不小心撞到课桌桌角而引来同学们一阵轻微的哄笑,于是你脸更红了……
初见时你傻傻的样子真可爱……
“嘿,想什么呢?”你耐不住这沉默。
思绪忽然被打断,我有些木然。你又调皮的笑了,我也只有傻瓜一样的跟着笑。
笑什么呢?是因为就别重逢?还是因为我太木讷?如果我有一只谁也看不见的手,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即使这么多年后,哪怕我有再多的准备,再牢的堤防,在你一言一笑之间依旧灰飞烟灭,想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19: 13
话匣子打开了,你开始诉说这些年你的故事。
你轻轻的说,我默默的听,并没有插话,只是在静静的感受你藏在欢乐后的悲伤,微笑后的心酸。
你悄悄看看我。
“喂!”
“怎么了?”我回过神。
“说说你啊,这些年你的经历……”
我吗?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距离,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在彼此的故事里了。而没有你的故事,又有什么意思?
正欲拒绝,我看到了你充满期待的眼睛,瞬间拒绝的话被我吞进了肚子里。我开始说了,边说边回忆这些年的一些经历,没有你参与的经历。
已经太久太久,距离让我们孤立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今生无缘的两个人是一对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那我们会不会是一双曾经有过交点的射线。我们的起点决定了我们的归宿,在短暂的交叉后让我带着无法承载的遗憾奔向茫茫的未知……
有缘无分?我不甘心!
我希望的是我们可以是两条波浪线,不停的相交,不停的前行。多希望我们可以牵着手,沿着一条幸福的路一直走下去,快乐的走下去。
19:24
“你记不记得初中我们同桌那会儿……”
你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那些被我埋藏在脑海最深处的一些名字一些事,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那些记忆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初中?怎么可能忘记!与你同桌的半年是我学生生涯中最快乐的半年。
如果不是因为同桌,我们可能根本就不可能那么的熟悉;如果不是因为同桌,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内向害羞的你内心也会藏下那么多古灵精怪的小情绪;如果不是因为同桌,可能也不会开启我对你这漫长的难以抚平的思念。
你还记得么?
你总是会悄悄的帮我收拾杂乱的课桌;在我上课睡着的时候叫醒我,然后一脸严肃的告诉我要认真听讲;每次当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时你会在稿纸上大大的写下正确答案;并在我要风度不要温度时温柔的提醒我小心感冒;无聊的历史或者生物课上我们会偷偷聊天;会交换彼此的日记本带回家;还会在周末约上几个朋友一起骑车去郊区旅行。对了!有一次愚人节我们还一起写情书戏弄我一个要好的朋友,我口述,你执笔……而那时我最爱做的就是在寒冷的冬季,偷偷在课桌下用打火机烘烤装了糖果的铁盒给你暖手,铁盒冷了我又烤热,然后看着你开心和甜蜜的表情我内心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你是幸运的,因为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那个年纪遇见你又是不幸的,过于幼稚的我完全不懂应该怎么去向你表达爱意。
其实我多么希望能够晚几年认识你,在没有外界的纷乱和距离的牵绊下认识你,这样我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的纠结和犹豫。一定会牢牢的去把握你,珍惜你,用最好的自己去照顾最美的你。
19:37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起风了,头顶的树叶随着微风沙沙作响,路灯橘黄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温柔的洒下,三五行人与我们擦肩而过,这个场景平凡而浪漫。
我多想靠你更近一些,我多想轻轻的挽过你的肩膀,像情侣一样的漫步。可是我没有勇气,哪怕现在我可以在任何女孩面前吊儿郎当,随意调笑,可是在你面前,我始终不敢有丝毫唐突。我怕你不喜欢,不开心,我不敢冒险,比起得到,我更怕失去。
“?????……”你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一辆忽然转弯的车毫无预兆的从侧后方驶来,你却还浑然不觉的在包中翻着手机。那瞬间我嘴巴来不及反应,本能的一把将你拽回。
车擦身而过,有惊无险。
由于惯性,毫无防备的你靠在我的肩上。
这情景,这感觉使我血脉偾张,真想一把将你紧紧揽在怀里。你惊魂未定的眼睛茫然四顾,如同一只受惊迷途的小鹿。
是了,是了!
就是你这双让人心生怜爱的眼睛,多年触动着我内心深处,刻下擦抹不去的印记。
你的目光重新找到了我,顿了顿,轻轻的推开。
“我……”我欲言又止。
“走吧!”你低头道。
哎!放手吧,尽管是那样的不愿意。
19:46
那迎面而来的是你的朋友吧,你快走两步上前与她热情的打招呼。她侧过头看看我,微微有些惊讶。
“他是谁啊?”
“不是谁啊。”你回头看看我,小声回答。
“切,我隔多远就看到你们走一起的,从实招来,他是谁?你男朋友?”
“别乱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男朋友是谁,他只是我一个好朋友啦……”你的表情有些别扭,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一痛,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在内心搅动一样的痛。
这根针七年前就刺了进去,在朋友圈中最后一个知道你有了男友的那一刻就刺了进去,蛰伏至今,时常发作。
是的,我知道七年来,你们感情平稳,他对你无比的体贴和包容,你对他无比的依赖。可是我不服!我嫉妒!我一定比他更爱你!我一定比他更能包容你!我一定可以做的比他更好!我一定可以为你变得比谁都好!可我……
内心的绞痛让我语无伦次,我怪不了任何人。
我比他早认识你七年,那七年,我他妈到底干嘛去了!
19:55
一个小时在等待的时候显得那么的漫长,可是此刻为什么感觉如此短暂。明明没有加快步子,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倒退的飞快,明明没有加速的时间,却觉得分秒都在飞逝……
内心的绞痛尚未逝去,我开始无比的恨!恨自己!
为什么我们要认识的那么早?
为什么在我们可以天天见面欢声笑语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把我们好朋友的关系转变成恋人?
为什么我要转学?为什么你会留级?为什么在我发现我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相隔了几百公里?
为什么在两年我们互通的几十封信里我从来就没有鼓起勇气写下一句“我爱你!”?
为什么那么多次我就要向你告白的时候总会去害怕要是你拒绝了该怎么办?你如果不喜欢我该怎么办?要是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该怎么办?
为什么在我终于决定不去考虑什么异地,不去考虑什么距离,不去考虑什么未来,不去考虑什么后果,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了你已经坠入爱河的消息?
没说出口的话迟了,或许真的就迟了。当我得知你恋爱了,如同溺水的人渴望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般向你吐露真心,然后像一个小丑一样等待你的审判时,你闪躲的眼神仿佛在说:
“我希望的那一刻你没出现,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是巧合吗?或者是天注定?
我的脑袋里面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各种画面在头脑里穿梭,如同幻灯片一样。忽然想起了《前任攻略》里罗茜最后的独白: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跟你是同学,为什么那么早认识你,我恨我为什么这么了解你而且不能自拔。我倔强可是我胆儿小,我高傲可是我害怕我的自尊,我害怕万一你不喜欢我,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我这一害怕就是十四年……”
呵呵,十四年,好巧,也是十四年。
七年之痒,那十四年是什么?注定是望穿秋水的等待?
19:59
还剩一分钟。
我抬头,听见飞机划过头顶的轰鸣声,路灯不知疲倦的坚守着,月亮有些模糊,看不见星星。
我不敢侧头看身边默不作声的你。
绞痛已经缓去,一种咸咸苦苦的感觉开始在心头蔓延。
明明没说多少话,却感觉喉头干的像要冒烟。
明明不累,却感觉双腿有些轻微的颤抖。
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就这么停下来,把你和我凝固成一个并肩而行的雕塑,以一种隽永的姿态,刻进泥土里……
20:00
一小时到了。
我抬起的右脚为何始终难以踏下去?
不错,我是留恋,是不舍。
可此刻我又能做什么?
抬起头,你在我面前一米的位置站立不动,忽而转过身露出你依旧迷人的笑容:
“那么……再见咯”
再见!?难道我们真的只有这么再见了?从此以后我们将会怎样?再无联系,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继续着各自不同的故事?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再……再见……”我干渴的喉咙发出的声音细微而沉闷。
你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之前欢腾活泼的马尾此刻仿佛丧失了生命,我是流泪了么?为什么一切开始模糊,你像一条鱼一样从我眼里游走了,仅剩一个小小的影子,你要游到哪儿去?
20:01
一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力量在我体内炸开,我忽然疯狂的,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向你离去的方向大喊: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