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圆寂,在秋天来临之前,那个挂着一钩弯月的夜晚。
我剃度的寺院临着湖,湖的周围种着枫树,每到秋天,湖面都会落满红色的枫叶,每当枫叶落满的时节,总会看见一个女施主来到寺院,没人知道她为何来,她来也并无什么目的,只是面湖而立,一站就是一个下午,这些似乎在我出家之前就已经形成一道风景,只是师傅不曾提及,我便没问。
那时我当和尚不久,乍离红尘,每天洒扫修行,甚是落寞。秋天来临,枫叶由黄转红,我便开始计算起她到来的日期。
那年见红叶再次落满湖面时,已经过了霜降,我扫过那座依湖而建的长亭,直到深夜,露水打湿了我的青衫,她始终没有出现。
根草挨着寒枝在小石桥上坐了,毒日头烤了一天的石桥,屁股坐在上面,隐隐发烫。根草挪了挪屁股,离寒枝更近了,寒枝不说话,两只脚在潺潺流过的溪流上面晃荡,月亮像个大面饼,又白又香,映在流动的溪面,摇摇晃晃,根草知道,月亮不香,香气来自周围果园里正在茁壮的果实,和身旁的寒枝。六月时节,溪边少有蚊子,却在两岸,有不知名的虫叫个不停,低一声、长一声,那声音明亮的仿佛掺进了月光,揉着思念、裹着忧伤。
毕业时,苏小雅把身子给了洛川,那晚,月亮周围有个大大的昏黄的风圈,洛川把脸埋在苏小雅乌黑的长发里,泪水打湿了苏小雅的头发,小雅对洛川说:要记得给我写信。第二天就刮起了T城历史上罕见的大风,大风吹着苏小雅的头发,吹干了头发上洛川留下的泪水。
根草读高中的时候,根草的爷爷老莫已经在学校干了二十年的传达员。学校是文革后镇上建立的唯一一所高中,老莫从建校起就在学校做传达员,传达室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房子,夹在学校门口的大树和大门之间,极其不显眼却又因为和周围建筑不协调而显得特别扎眼。
根草很少去传达室,除了帮同学拿信件,每次都要听爷爷不绝于耳的唠叨,渐渐的由于手机、网络的普及,信件被各式各样的快递代替,根草去传达室的次数不减反增。
根草本没有义务去帮同学拿信件和快递,但是由于爷爷这一层关系,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根草起先不情愿,后来慢慢的觉得能帮助同学,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而且一般都是老师的信件和快递比较多,这也给根草提供了讨好老师的机会。
信件最多的是根草的英语老师苏小雅,寒枝是根草班的英语课代表,每次收发信件小雅老师都会通过寒枝,而每次取来信件,根草就交给寒枝转达,因为根草英语成绩太差,寒枝在中间避免了许多尴尬。
传达室总有许多弃领的信件,有的信件甚至是上个世纪寄来的,一直躺在传达室的玻璃窗中,根草好奇心强,对那些信封已经泛黄字体快要隐退的信件,动了心思。
“梁媛吾妻,见字如晤。去年十二月台湾大陆开通邮件往来至今,我已去信六次,均不见答复。今番提笔,恐成永别,近日心脏病频繁发作,每次病来,心如刀绞,不堪折磨,然想起将与你阴阳相隔,其中痛楚,言语难述万一。妻见信之时,不必悲痛,我自念平生负你良多,来生不求与你再续夫妻情愿,祈愿上苍将我化身石桥,守护在你浣衣的溪边……”
“马老师不知道您现在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喜欢在您讲课的时候问为什么的小萝卜头,我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也有了一个爱问为什么的‘小萝卜头’……”
“亲爱的信芳,我来大庆已经一个月了,很是想念你,我在这里参加劳动挺好的,你不要担心,现在我正准备申请入党,争取有更好的前途……”
“明远,你好吗?我在大学很好,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参加了学校的舞蹈社还在外面报了个补习班学法语,你复习的怎么样了,不要有太多压力,我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去打球时记得自己带瓶水……”
根草拿了信就一个人跑到小石桥上看,有的他看不懂,因为年代太久,有的让他觉得想哭,有的让他开始思索人生,小小的年纪便浅尝了世间百味。看的多了,那些无人认领的信对他的诱惑已经不大,反而,他对小雅老师每周一封的信充满了好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