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成长 眼泪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尘不知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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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哭。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哭法。美人是掩面低泣,碧云天,黄花地,良人远征或是才子远游,远远地望着,才下了眉头,却上心头。等到连背影都见不到了,这才掉下两行泪来。文人是仰天长啸,弹剑击铗,一边哭还得一边骂,“二十年来流不尽的英雄血……”。普通布衣是“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哭天喊地,直挺挺地哭死过去。
有句俗语叫“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中国的文化里很有那么几个著名的“泪人”。
据《晋书》记载,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初看觉得荒唐,一个大男人,没路就换条路呗,哭什么哭!后来读史,渐悟所谓命运,人的一生由命不由己,“穷途之哭”哭得不是路尽,而是命尽。每个时代总有那么几个狂人,灿若烟火,惊鸿一瞥,终得个黯然逝去。
李白也算是个狂人,一边“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边哭得肝肠寸断,“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荣华一生,富贵一生,名誉满天下,也算尽兴,相比之下,杜甫则显悲惨。杜甫是个儒生,恪守“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礼范,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字字是泪,感时花都溅泪。李白哭自己,杜甫哭苍生。乐观豁达如苏东坡,也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相见无言,惟有泪千行。”
人活一世,都是要哭的,男人有男人的眼泪,女人有女人的伤心。
最著名的“泪人”莫过于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千里寻夫,寻到的只是被埋长城之下的几根白骨。我想孟姜女必然不是放声大哭。初闻噩耗,又惊又怕,不敢相信。百般假设,千般求证,直到变成事实再无法修改的那一刻,眼泪才开始不受控制。想哭却早已泪流满面,先是低声抽噎,还想极力遮掩,但喉头涌动,终是掩面大哭。日夜的思念化作彻骨的悲伤,一瞬间令天地都大惊失色。
“君即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伊开。”
自古文人多情,孟姜女哭倒了长城,祝英台哭开了坟墓。多少女子的悲伤化作眼泪,流尽了相思,唱遍了忠贞。只一个曹雪芹不识风趣,安排了一绛珠仙子来还泪,确是“到头来好似竹篮打水一场空”。只留那白头婢女,低低哑哑地唱,“想眼中怎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若是前世姻缘,今生又怎么还得尽。可惜已经无从得知曹雪芹写就的结局了,高鹗所续,与曹的原意出入太大,更不用提文笔的比较。但“苦绛珠魂归离恨天”这一出却写得精彩,每次读到这里都情难自禁。总得放下书来,等哭完了再看。
自小我就爱哭,至今家里人仍爱拿小时候去亲戚家住一晚上就哭了一晚上的事情打趣我。三四岁的小姑娘,大闹了人家的洞房。新婚之夜,一哭到天明。平时也爱哭,任性发脾气时哭;想要的玩具和零食爸妈不给时哭;作业没写完时哭;考试没考好时哭,哭得老师没办法给了个优秀。为此父亲经常摇头,“这么脆弱长大以后怎么办?”一训就头一昂,嘴一撅,开始哭。
而现在的我真想回到过去,告诉那时的父亲,若因为这些小事而嚎啕大哭那就让我哭吧。任性发脾气,父母哄几句;想要的玩具和零食拿到了手里,吃到了嘴里;作业完成了,优秀赖到了,也就都破涕为笑了。小时候让你哭的事情也总有办法让你笑,但长大后,就不再如此了。
长大后,才知道有时眼泪是止不住的。在面对自己执着多年的人毅然转身,越走越远的背影时,仿佛某个开关失灵了,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过了很久之后,一次和好友去操场散步,两人迎着夜风,悠闲地吃着雪糕,嘻嘻哈哈地聊着各种事情。好友问起择偶标准,我大笑一声,回答:“下一次再遇到他那样的人,我一定不再犹豫,直接跑过去宣示主权,这才符合我的风格。”
“可是,你怎么哭了呢?”
……
已经错过的人是不可能再遇到的,真正用心去记过的人是无法被替代的。已经想不起哭了多久,也不记得哭了多少次,痛苦最被终时间磨平了,而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些人是过往留在心底的一滴泪,总让后来的我们潸然泪下。
长大后,才知道有时眼泪是流不出来的。爷爷生前曾多次问我“在我的葬礼上你哭么?”老家习俗在葬礼上哭得越大声,越孝顺。作为最受爷爷宠爱的孩子,我总是满口答应。但真正到来时,我的眼泪却流不出来了。原来人悲伤害怕到极点时是哭不出来的,而是恍惚若梦,想醒却醒不过来。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应验了,“这么脆弱长大了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恰似梦一场。
只有后来再在梦中回到那条回家的小路,漆黑的夜里追逐爷爷家唯一亮着的那盏灯奔跑时,才会大哭着醒来。伴随着止不住的疼痛与恐慌,久久不能平复。夜晚是魅惑的女妖,它让人在梦里迷路,在迷路中泪流满面。
长大后,才知道有的时候眼泪不能流出来。步入社会,与人相处,总有人是善,有人是恶。面对他人的善意,即使自己跌得再疼也会抬头给个微笑,不想增添他人的担忧。等他人走远了,再坐在地上哭,哭够了,就爬起来继续走。面对他人的恶意,更是要憋着一股傲气。有些人就想看你哭,等着盼着,踮着脚张望,掐着表计算。这种时候再疼都得忍着,再委屈都得笑着。
除了他人的善与恶,对他人的爱与责任也会让人学会选择勇敢与承担,而不再是躲起来害怕和哭泣。从小孩变成大人,会被爱,也会学会去爱。
眼泪是恒河水,从神话流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中。
眼泪是钥匙,打开爱与成长的锁。
哭的原因不同,或悲或喜;哭的方式不同,或静默或号啕。
“沧海月明珠有泪”。远远的海那边,有鲛人在亘古洪荒中垂泪成珠;远远的海这边,有我们在流转的时光里历经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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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6-21 23:08:16 发布 丨 1139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