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是哪一个午后接近傍晚的时候,我抱着书走过学校里一个不起眼的池塘。余晖失却了温暖,我望着湖面,九月这样的季节,竟还有一朵莲花固执盛开。“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露洗玉盘金殿冷,风吹罗带锦城秋。相看未用伤迟暮,别有池塘一种幽。”这首文征明的《钱氏池上芙蓉》与我相隔五百年,可我仿佛有种很近的感觉。或许我所在的场景没有那般诗情画意,雨季已过,这片池塘只拥有水芙蓉的幽梦,但是这一莲幽梦装满了我整个心,我忘了刚刚从何处来,因为这片异乡,我不知何去何从,一阵惊奇过后剩下的只是整夜的彷徨。夕阳将我的影子渐渐拉长,这刻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贪恋这样的静谧,我想我可以在池边小坐一会。池中央那朵水芙蓉不是平日所见那种很大气的莲花,它只有手掌那么大,我猜它已被忽略了好久。喜爱可能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惊叹于事物的美好,另一种是事物与己相似,我便是后者。我从不会感觉寂寞,因为习惯,可是看着它,却阵阵寒意。孤零零一支开在池中央,却还没有要凋谢的意思。它的信仰也许是在这一世展尽美丽,直到生命真的枯萎。这样的黄昏,它只拥有我一个观赏者啊。而我呢,九月金秋,一切都在刚刚开始,我却迷失在美好的蓝天白云下。
我的生命在那一刻,竟不能与一朵水芙蓉相比,我低着头,让生命萎靡了那么久,我的哀愁终于在一莲幽梦中消散。何必辛辛苦苦塑造怎样高大的姿态,这条路,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无需小心翼翼地留下脚印。
风阵阵扑来,我和它,都不会有一句叹息。生命里,没有那么多空闲让我们沉寂,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彷徨,如果迷茫太久,找寻不到合适的姿态,就坚信做自己。
那场梦,分不清我的还是它的,只记得彼此目光交错,我望见花瓣的露珠上我清晰的容颜,花香软雾中许下了我的承诺,一定不要再让生命枯萎。
已是十月中旬,我好久没再去望望它,笺纸难书断肠句,莫道相思,此情只当是往昔,再回首,落花时,我想它也没有祈盼我再回去,因为它已将最美好的摸样映在我心中。
我学着它,勇敢地执起生命的手杖,坚定以自己最真实的形态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