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炎黄末裔

在上篇《浓雾镇》的开头,可以看出故事设定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这一个士兵的掉队影响不了历史洪流的走向。

今晚的故事,想跟大家探讨一下“历史观”这个东西,以及在另一个可能的平行时空中,我们的选择——

炎黄末裔

一.

毫无疑问,这是个混乱的世界。

我裹着厚厚的大衣行走在简陋的小巷,地上雪和垃圾的混合物半露着躯体朝我讪笑。我瞟了几眼墙壁上的涂鸦——繁乱,拥挤,除了一幅不规则的日本军旗没有被别的色彩覆盖。我朝上面啐了口唾沫,继续前行。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这句话又蹿到了我脑里,唤动了心底的某些东西,不过与五年前加入末裔党时相比,如今多了些冷静。

五年前,1981年,我才19岁。

新京的寒冷比别的地方更能冻僵人的意志,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味道叫绝望,起码对于我来说,叫绝望。

我习惯叫这个地方东北,党内的同志都这么叫,不过现在更多的人叫它满洲国。

我走出小巷,看到大街上贴满了各种诸如“五族共和,王道乐土”、“庆祝新加坡回归东亚44周年”等恶心内容的标语,其间夹杂着日本军旗和所谓的满洲国国旗。几个穿着怪异的青年叼着香烟走出一家音像店,店里发出的疯狂的电吉他声和歌者歇斯底里的咆哮,扼杀着这里的宁静。

我朝音像店走去。我知道,这个冬天太冷,必须像个男人,听音乐都必须是,重金属摇滚。

二.

毫无疑问,这是个混乱的世界。

1943年4月6日,德军研制出核武器,投向了久攻不下的斯大林格勒,德日东西夹击,10天后苏联投降。

同年5月3日,德军空投原子弹到不列颠岛和美国的六个目标,第二天英国宣布投降。

5月19日,德日军队登陆美国,罗斯福总统宣布美国投降。

7月8日,在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重庆沦陷,蒋介石被俘。

8月,延安沦陷。

世界的历史在这一年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1944年1月,在德日两国操纵下52个国家签订了《柏林公约》,法西斯瓜分世界。

1949年,世界第一次反法西斯革命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但在五年时间内被血腥镇压下去,法西斯白色恐怖笼罩世界。

1956年,德日盟友关系破裂,两大集团进入冷战。

1963年,西特勒遇刺,一个月后死亡,世界第二次反法西斯高潮掀起,德日同盟重新合作。

同年,中华末裔党成立。“驱除暴日,收复河山,恢复中国,独立自决”成了不屈者们的呐喊。

1965年,第二次反法西斯高潮被镇压下去,与第一次相比,这次的范围和规模都明显减小。在法西斯统治区内,人们被灌输大量谎言,真相被掩盖。战后出生的一代已经有了扭曲的历史观,人们开始认为当今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大东亚兄弟亲密无间,为了黄种人的荣耀奋斗……

1966年到1986年的世界是荒诞的,德日法西斯用种种手段巩固了自己的侵略果实。平静的二十年,死一般平静的二十年,却也是经济高速发展的二十年,人们的物质生活条件突飞猛进,社会秩序有条不紊,政府清廉有作为,各项福利全面保障了公民的生活,完全找不到可以诟病的借口……于是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生活。

人类社会在朝着一个怪异的方向发展……

三.

走进音像店,震耳的音乐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店是日欧混杂的装饰风格,古朴中流露着怪异。我浏览着满满几大货架的摇滚CD封面,心里在急切地盼望时间的流逝。

后天我将执行一个重要任务,成功与否,关系重大。

目光凝聚在一个CD封面上:黑色的背景上比萨斜塔支撑着快要四分五裂的月球。

Vengeance,我挺喜欢的一个美国乐队。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人们不能没有摇滚乐。

转过货架,看见几个熟悉的老CD封面,突然想起了莹,我曾经的女朋友。

那时的我在华南一所著名的师范大学的历史系学习,教授全是日本人。莹和我同班,她是我标准的理想类型,气质优雅又不失活泼,有时又显得笨笨的,像个瓷娃娃,要让人小心呵护才行。和她恋爱的那些日子,就如每天生活在伊甸园,在幻境般的世界享受着两情相悦的快乐,我天真地认为她就是我的一切。

当然,人都是会长大的,为了各自的方向,背叛过去。

季允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哥们,也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

第一次见季允是在系里的一次辩论会上,他个子不高,体形削瘦,但流露出一种学生少有的领袖气质。他的发言广征博引,语言犀利,让我一下子记住了这个人。在私底下的交谈里我发现我们有太多的共同话题,我们聊电影,聊音乐,聊足球,聊历史,聊股票。我有80%的时间在陪莹,余下的时间里有80%在和季允打篮球或喝酒聊天。我和季允都对大东亚圣战史感兴趣,而和我不同的是,他已不仅仅只是爱好而是深深地陷入了里面。不可否认我很懒,对一些问题不愿意去深入研究,我只在意和莹的约会跟华北丰翼队的足球比赛。而季允不一样,他对这段历史的痴迷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到了后来他更是连课都不上了,跑到邻省去找什么资料。我跟他说你这样都近乎是强迫症了,他只是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再后来在一次酒醉后,他向我道出了一个秘密:他加入了中华末裔党。我当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只知道那是一个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四处破坏大东亚共荣成果的地下组织,而季允居然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那天我们谈了整整一夜,长谈过后,我才真正知道了那个被隐瞒已久的真相:日本人是侵略者,那所谓的“东亚共荣”只是个幌子,灭人之国,先去其史,中国本不应该是这样,我们为了他们所定的那个虚伪的理想而学习和劳动,把成果全部贡献给他们捍卫所谓的东亚圣战果实,到头来只是自己作茧自缚。这一切以前是隐藏得多么好,我们所看到的历史是多么的完美无暇,谎言原来自始自终萦绕在我们四周,把我们的思想活活阉割。在季允的介绍下,我也加入了中华末裔党,这个为了民族大义而不懈战斗的组织。我知道这很危险,我也许有一天会悄悄地在这个世界蒸发,因为我知道了真相。但是我不能后退!

跟莹提出分手的时候我真的听见了心破碎的声音,如长笛般婉转绵长。她双眸含泪的样子依然那么让人怜爱,但是我知道今后会有另外一个人怜爱她,而我,会有自己的奋斗,这个奋斗是那么的危险,以至于我丧失了让她与我一同承受这份危险的勇气。看着她抽泣地转身跑开的时候,我的心里反而有了些许释怀,当加入末裔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明白:爱情,并不是我的全部。

四.

我用力摇摇头,驱散了那些不断涌上来的泛黄的画面。

店里换了首舒缓的日文歌,秋本雅信子的,她是我最喜欢的女歌手,柔美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就能穿透你的心。

我跟店主点了下头,走出了小店。外面开始下雪了。

我走向大街尽头的圣祖广场,这几天已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这次任务一定不能失败。

后天的这个时候,满洲国的永煜皇帝将在这里讲演,庆祝满洲国建国54周年。19年前,康德皇帝溥仪逝世,没有子嗣,日本人就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个十二岁的满洲皇室与日本皇室的混血儿来做皇帝,还一再宣传他的正统性,以及“满日一家”等论调来混淆视听。

当历史真相被长时间地掩盖,人们便会丧失辨别是非的能力,所以这个世界需要拯救者,光复中华的行动绝对不能怠慢。

后天,我将刺杀永煜帝。

在广场上徘徊了许久后,我沿着原路返回住所——圣祖广场附近的一座宾馆的五○二房间。在那里用狙击枪行刺的话,不论位置和距离都很理想。

回到房间,打开了在报摊上买来的中文报纸,头版消息让我的心脏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西藏佛国十四世达 赖喇嘛遇刺身亡,疑是末裔党人所为

糟糕,他们提前行动了!

刺杀达赖和永煜帝本应是在后天一起开始的。难道行刺计划泄露或是党内出现了奸细和叛徒?!

叛徒……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再次狠狠跳动了一下。季允,两年了,我始终不能接受你叛党的事实,那时你的信仰是那么地坚定,当你被捕后党内很多人都觉得你会英勇就义。可是,你出卖了那么多人,虽然不包括我……从次以后你便杳无音信,我连一个当面质问你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相信……

再次用力地摇头。那些最想忘记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记得最清晰的。

我缓步走到窗边,向圣祖广场方向望去,很多人在那布置会场和张挂标语。很好,这说明后天的讲演并没有因达赖被刺事件而取消。

时间,在我的诅咒下,向未知的终点,奔跑。

五.

1986年2月16日,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我固定好狙击枪,瞄准了讲演台。

载着永煜帝的豪华轿车在向广场中心靠近,我的心跳也在加速。

车门开了,永煜帝出来了,同无数个梦境里一样。

必须成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历史在看着我!我即将射杀的是谎言与奴役,一粒子弹甚至并无法承受这样的历史重量,但是,必须成功!

永煜帝行走在红色的地毯上,我仿佛看到了那地毯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在他周围疯狂地舞蹈。离讲演台越来越近了,伴随着——

敲门声!!!

该死!难道真是计划泄露!

“谁!”我喊道。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消音枪,身上已全是冷汗。

我感到整个房间在颤抖。

“是我,老朋友……季允。我身边没有其他人,放心,开门吧。”陌生的场景,熟悉的声音。

是他!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竟真的走过去打开了门。在我的下意识里,季允不会欺骗我。

“来一起喝杯茶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便走进了屋,像几年前那么随意。他依然矮小,削瘦,只不过在两年的时间里脸上竟多了些沧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喃喃地说道,依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它来得太唐突。

“因为我比你聪明,呵。” 他脸上露出了鄙夷。“你这次漏洞百出的行动要不是我屡次帮你扫清痕迹早就被人发现了,你以为你会顺利地走到这一步?”

我肯定,这不是那个曾经的季允了,他变了。

“你真的背叛了末裔党?”积压在心里两年的疑问喷薄而出。

“嗯,对。”他回答得很平静。

长时间的沉默。我听到了广场上人群的欢呼声。

“为什么?因为你怕死吗?!”我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我只是想质问一个出卖了几十名同志的叛徒。

“哼,死?不,我不怕死,我怕就义。”他冷漠地看着我。

“就义?”我不解。

“有句话这么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当我加入末裔党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就是在被日本人逮捕后依然这么觉得。那时我的心里没有自己,只有那些虚妄的所谓民族大义……”他说话的时候手臂挥舞着,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击碎,“但是当我得知自己要被枪决的那天晚上,监狱的寒冷夹杂着月光让时间凝固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才二十岁啊,我还有父母,我还没谈过恋爱,我如果没有看透这个世界真相的话会生活得很开心,如果我是个傻子的话就不会死了!我为什么要被处死?我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目标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人活着的意义不只这一个!我从来没有像那时如此的清醒过。”

“借口!”我攥紧手中的枪。

他皱着眉头,接着说:“我想明白了,为什么要让我们背负国家与民族的原罪?国家与国家间的战争是军人们的事情,国家的概念本来就是用武力决定的,人类的战争为了食物为了水源为了财富为了领土与权力,什么都为甚至什么都不为,女人用手抓,男人用拳脚,国家之间用飞机大炮,从古埃及战到现在直到战出了一部血淋淋的人类文明史!有意义吗?我们这个社会,这个日本人统治下的社会已经由乱入治,再去争取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大义有意思吗?谁统治不是一个样,我们自己过自己的,不要去管那么多,理智一点,不再幼稚下去,不要让自己死得那么没有意义……”

“够了!”我吼道,我只觉得眼前这个季允理智抑或说是麻木得可怕。

“小声点,被别人听见不好。知道吗,你原本应该很幸福的,学业有成,跟莹恩爱,然后工作,结婚,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干嘛非得自己折磨自己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听我的衷告吧,我是为了你好。”

“你还配作中国人么!”跟他争论已然毫无意义。

“中国人?呵呵!”他干笑了几声,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好,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中国人。”他用手指着我说,“八百年前蒙古人不是中国人,他们侵略中国造成了几千万的种族灭绝,而后来的人们却赞扬他们的丰功伟业,说什么‘舆图之广,历古所无’什么‘汉隋唐宋,咸不及元’。1860年八里桥那一战,他们又以中国人的身份勇猛地冲向英法联军,虽伤亡惨重却又何尝不体现了一片拳拳爱国之心?三百年前满洲人也不是中国人,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他们以一个地道的外国人的身份在屠杀中占领了中国而且还强迫中国人剃发留辫,易服换冠,改变了自己的民族外貌,可是人们至今津津乐道康乾盛世。中华民国时,曾经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自家人,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中国人。后来虽然满洲,西藏,蒙古自治,但这也是大东亚圣战的暂时需要,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次统一,那时我们将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东亚人。西方人害怕的不是单一一个中国,也不是单一一个日本,他们害怕的是一个像中国那么大的日本或一个像日本那么强大的中国,而现在,这将成为可能!看看现实吧,人民生活富足,钟鸣鼎食,礼乐升平。大融合是历史的趋势,不要再去做些幼稚的举动了,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我们只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一缕刚刚燃起就转瞬黯灭的火焰、一颗无足轻重,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愤怒地看着他,这的确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季允,过去的历史无法改变,将来的事情还未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现在,我是没有你聪明,但是我知道我有一个做人的底线,那就是:我决不做汉奸!”说完这话后,突然记起,这后半句,是曾经的那个季允告诉我的……

“呵,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我是汉奸是吧,对,我就是,可那又怎么样,替满清打败明朝遗臣的施琅曾经也是汉奸,可后来不也成了英雄?历史只是胜利者的传记,干嘛那么认真,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也许在以后的历史上,我就是施琅,而你就是郑经!

“我看不起你!你这个懦夫!孬种!你只不过在给自己的懦弱辩护!”我的身体颤抖起来。

“呵,骂吧,尽情地骂吧,告诉你,我就是孬种,我们都是!中国不是孬种的人在三百多年前那场满洲人入侵的甲申国难里都死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些宁愿拖着辫子给人家当奴才的孬种!我们都是孬种的后代!哈哈!你别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你该死!”我咆哮着,用力朝季允脸上挥了一拳。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现在我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无耻的汉奸。

季允踉跄倒地,依然冷漠地看着我。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已涌到了头顶,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怎么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呵,很好,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在打我,呵!”他硬撑着地爬了起来。

“很好,很好。”他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转身朝门走去“呵,我曾经最好的朋友说我该死,我他妈真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把你一块卖了!”

他的背影变了,不再是那个曾经的季允了,这个可怕的社会已经把那个季允杀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龌龊的躯壳。

当我手中消音枪震动的一瞬间,他的身子顷然倒下。

我木衲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似乎触碰到了在和他短短的照面中没有体会到的他的痛苦:坚强背后那脆弱的心在那个得知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夜晚崩溃,把自己的原则疯狂地毁坏,然后拼命为自己寻找种种堂皇的借口来进行可怜的安慰,被别人揭穿后只能用歇斯底里的行为来掩饰无奈……我最好的朋友啊……

窗外传来大典开始的声音,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跑到窗边,举枪,瞄准,这几天在脑中反复演习的动作迅速做出。

季允……你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什么,而你的死,会坚定我的信仰。其实你……本不该这么痛苦,真的,这个世界就快变好了……

“万岁!万岁!”下面的人群开始欢呼。

狙击镜的正中心已经停在了永煜皇帝的太阳穴上。我知道,扣动扳机后一个人将倒下,但却不知道历史会随着这个人的倒下而朝什么方向改变。

“大东亚万岁,满洲国万岁!”人群又一次欢呼了起来。我对这些原本应该是我同胞的人,心里只有怜悯。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定了下目标,然后狠狠扣动了扳机。

去他妈的大东亚,去他妈的满洲国,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友谊。在这个人人都是汉奸的世界里,最起码我他妈不是!

六 .

我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喝着咖啡,车厢里很嘈杂,前面几个小男孩正在预测着几个月后才到来的世界杯的比赛结果,靠窗的一对情侣正在进行你侬我侬的耳语,中间过道一位穿着体面的大叔小心搀扶着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这一切都那么和谐自然,但在我看来,他们却是些麻木愚顽之人,是一群不能称得上是同胞的物种,为了达成恢复中华的目的,他们的生命随时可以作为献祭……

转过脸去,窗外的雪景很美。我入迷地看了起来,回过神来时咖啡已经凉了。从行刺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我没想自己能顺利逃出满洲国,不,是逃出东北。

“那些末裔党人真是可恶,可耻,可悲!”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那位行动不便的老人在对他旁边的中年人滔滔不绝,“我小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吗?战争,贫穷,动乱,饥饿,那是人间地狱!自从大东亚圣战之后,生活才算是渐渐好了起来,可那群末裔党人还想让我回到那地狱去吗?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唉……”

“大爷你消消气。”中年人对他说,“他们只是极少数生活在社会底层对社会不满的狂热极端分子。”

“不满?还有什么不满的?咳咳……”老人很激动,“我今年七十二了,生病养老都是政府出钱。你也有孩子吧?你孩子从幼稚园到上大学的学费拿过一分吗?不都是政府给的!天皇给的!唉,只有我们这些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才知道现在生活的可贵啊……”

我轻蔑一笑。这些毫无尊严的,可怜的人啊……

我看着车厢里喧闹的人们,突然觉得很孤单,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全国各地为了真理而奋斗的末裔党人不止我一个,我们坚信着一个共同的信仰:真理不会消逝,中华不会灭亡。我们是末裔之人,但却可以传承信仰。

旁边的人睡着了,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报纸。车厢里很暖和,但我的目光却冻结在头版:

“ ****庆祝日满合并

永煜皇帝经抢救无效于今晨5时24分驾崩,身后无子嗣,满洲臣民仿欧洲例,根据血缘直奉日本天皇为满洲国皇帝,从此日满合并,大东亚团结更深一步…… ”

报纸从指缝滑落,车厢内依旧嘈杂。

季允对我说过的话如滚滚惊雷般又从我的脑海里钻出:“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我们只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一缕刚刚燃起就转瞬黯灭的火焰、一颗无足轻重,任人摆布的棋子……”

毫无疑问,这是个混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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