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次科室里聚餐,都是可怕的。
来,四姑娘,给你留了一个好位子。
匆匆忙赶过去,主任便叫住了我,拍了拍他右手边的座位。
他是我的上级,该如何推?主任千杯不醉的酒量,又岂是我这等无名小卒能陪得起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忐忑地坐下。
上次你要上班,所以我没为难你,这次,还有王院长在,好好陪几杯,我对你可是寄予了殷切的希望。
我笑笑,有些无奈。
等人到齐,菜陆续开始上,护士长端上来了一个大青花瓷瓶。
来来来,这可是好酒叻。端起青花瓷倒酒的,是护士长的老公。这瓶酒,不多,就六斤哈,大家吃好喝好。
对于从没沾过白酒的我,看着从瓶子里流出的哗啦啦的酒,有种想逃的冲动。
白酒啊。。。主任,我可以不喝不,我真喝不了白酒,您是领导,本着爱民如子的慈悲心,请你理解我,我宁愿喝红酒。
明明知道求没结果,可我偏偏还是愿意试一试。结果也如我所料,没有出现奇迹。
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对于陪领导喝酒这种我深恶痛绝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了。从来没喝过酒的人而言,两三口下肚,世界就开始飘飘然了。
也许一杯,也许两杯,不知道喝了多少时,顾不上领导的殷切希望,人声像离自己好远好远,我趴在桌子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像跳到了身体之外,体内的血液循环如同加足了油的发动机,四处驰骋着,所有的酒精便四散开来,侵袭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我的身体,便成了沦陷的小城。
我支持着摇摇晃晃的世界,徘徊在清醒与梦幻之间,看到了他,看到了初见时那迷人的微笑。
似梦非梦间,有个遥远的声音,唤着自己,四姑娘,就睡了。
谁啊,谁叫我,我抬头,主任哦,都是你,我说了我喝酒不行,你还要我陪酒,要是我以后嫁不出去我会找你麻烦的。
我想到什么便什么就溜出了嘴,连拦都拦不住。那一刻,他俨然不是我上司。
好好好,下次我给你做媒,保证你你能嫁出去。
好,领导真好,我们一言为定,拉钩。我要睡觉了。
拉钩,你睡吧。
二
后来科室好多好多人调侃自己,我记不清我说了多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难受时,不能提前离场,我只能趴在桌子上。闭上眼,我总能在人潮的背后看见他,看见那个辜负自己心的人,看见那个从来不珍惜自己的人,有人说,当你喝醉时,你心里一直想的那个人,是你最爱的人。多可笑的说法,我还爱他?从那次分手后,我失了所有怀念的勇气,身体像抽空了一样,可这一刻,身体又重新蓄满了能量,带着自己回到了从前的时光,走自己没有勇气走的路。酒,的确是个好东西。
难过是在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候,被现实泼的一瓢冷水。是天堂地狱之间的一道闸门。我在悲伤里痛苦的幸福,我在幸福里痛苦的悲伤。
也许是DD姐,也许是H姐,走到我身边,难受的话,去吐了吧,会舒服些。
她扶着摇摇晃晃的我,带着我进厕所,吐吧,吐了会舒服点。
蹲下的那一刻,重力像有向上的反作用,胃里所有积蓄,如同赶集一般,急急涌向空气里。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也许是想他太痛苦,也许是现实太残酷,也许是气氛太活跃,那种难受无法容忍,那一刻竟有眼泪滴落,有了开始,悲伤逆流成河。
我在厕所里嚎啕大哭。
闻声而入的DD姐,轻轻揽我入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
怎么停止的眼泪,我记不清了,出来的时候,我洗了一把脸,在镜子里,我看到的是一个无比狼狈的自己,还好,他看不见。我安慰着自己。
他们真好,把我送到了宿舍。
冲着酒劲,我鼓足勇气,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多可笑,每次你喝醉时,我总在你身边,当我扮演你那个角色时,却只能孑然一身。你那样辜负我,我却依然在酒醉时想起唯一的你。不过也好,我总算能彻底放下那心底残存的执着。
放下假装的坚强,我还是忍不住发了那几个字。
我好想你。
19点22分,放下手机,头痛欲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三
醒来时,半夜一点。
关于聚餐,关于酒醉,关于所有的悲伤,如梦境一般遥远。而自己只是梦境外的看客。
夜没有初夏时一点风貌,没有星星,没有风,没有漂亮皎洁的月光,像极了我空洞的心。除了自己的心跳,唯一听见的声音,是窗外不知名昆虫零星唱起的求偶的情歌。
还残余一点头痛,我拖着沉重的头,烧水,洗脸。
宿舍里的门没关,灯也没灭,洋洋洒洒照亮了半个夜。我依然犯贱地期待着他会在某个时候,大发慈悲来看看自己。看着宿舍里没有一丝拨动的痕迹,心跌落谷底。
期待,才是心痛的来源。
回床上,看手机上跳跃的信号灯。期待,再次升起。
对不起!我晚班!
简单的六个字,打落了自己所有的幻梦。视线渐渐模糊,我咬着牙,拼命忍住。缘分真是神奇的东西,该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该走时留也留不下。
没关系,你忙吧,打扰你了,我很好,至少我还能在半夜爬起来煮面吃。好好休息,上班也够辛苦的,晚安!
还能用仅余的一点自尊,去乞求换取他一丁点同情和怜悯,告诉他,你能来看看我吗?哪怕一眼?
我做不到,人何必那么卑贱。
我也试着接受了这低到尘埃也不会遇见花开的结局。
恩,再见。他说。
再见。
我苦涩地笑着,笑着笑着,有泪滴落。坚强堆砌的堡垒顷刻间土崩瓦解。我多后悔我那一刻竟那般清醒。
张爱玲还是说对了,爱情来来去去不过就那几个词,你好,我爱你,对不起,再见。
关好门。关了灯。盖好被子,跟自己道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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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6-27 12:01:17 发布 丨 1460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