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好几年的某一天

二零好几年的某一天,我走在街上,感觉丢失了好几年。

天气闷热,热得人脑袋发晕。天空明明被一种白蒙蒙的东西所包围,我却觉得自己被太阳直射着,想要跳出这条大街,能躲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正好,我看到了一个地下通道,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地下通道有一种更加难以言说的热,让我纯粹喘不过气来。

在热的乌烟瘴气的地下通道,居然有一个流浪歌手正在唱歌。他的前面放着一个吉他盒子,里面有三五块。我很怀疑那些钱是他自己为了避免尴尬自己放进去的。据我观察,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根本没有人往他这儿看一眼。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唱的不好听,长得不好看。

我刚想要听他唱两句,好分辨出来他嘴里到底唱的是哪首歌。城管却出现在了地下通道的两头,把他堵在了中间。少年闭着眼睛不理那两个长相猥琐,身形发胖的城管,自顾自的唱着“朋友哇,你要牢牢铭记我”。城管终于还是打断了他,把他赶出了地下通道。

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人形通道上,这个城市的行人依旧匆匆忙忙。每一个城市,一天总要经历好几拨的移动,从一种尴尬的沉睡状态移动到一种尴尬的工作状态,又反过来移动一次。每个人都合情合理地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自己位子上的粮饷,瞅着别人位子上的不一样。此时此刻,大批的移动还没有开始,多数人已经处于一种稳定的工作状态了。

一个大叔,穿着破旧的保安服——恐怕只能用“破旧”来形容了。那件衣服已经完全破了,没有打补丁的袖子,有一片布已经垂了下来。大叔手里拿着一个破布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空瓶子。大概是逆光的原因,大叔并没有看到我,而是径直走到垃圾桶里翻了起来。

大叔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一个被人扔掉的羊肉串。大叔眼神欣喜地开始吃了。我想要安静地离开,却来不及了。大叔在咬下去吃掉第一口的瞬间,心灵感应一般望向了我。我心里一哆嗦,等待着接下来的时刻。大叔迅速扔掉了那根羊肉串,转头走掉。大叔一口吃掉了其中三分之二的肉,还有三分之一的肉在上面。我心里抱歉,又伤害了一个流浪汉的心,却又无可奈何。

我生怕这样的事情重演,只好赶紧离开地下通道,从闷热无比的地下通道回到地面。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很刺眼,很像那种睡醒来发现阳光正好照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一般,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深深地扎根在记忆的深处吧,我在天上确实没有找到太阳。

在地上的情况好不了多少。热,照常热。行人多了起来,尴尬的移动快要开始了。有一大堆人需要被机器输送着,从一个假装正经的地方,往假装不正经的地方。一大堆人在无聊又忙碌的格子里呆了一天之后,又主动往另一个格子里移动。在白天的格子里,大家多少有点正行,彼此假装成年守规则,礼貌文明多。在晚上的格子里,白天的禁锢有所放松,所有人都可以很轻松了,站着打飞机,躺着做爱,叉着腿在床上抽烟,男人偷偷穿上了高跟鞋,女人在阳台上哭泣,还有多人,嘴里哼哼两声,换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嗯,日子就是要这样一天接一天地重复。重复到某一天,自己不想重复的某一天。想要改变的时候就明白,什么都变不了了,只好继续死心塌地下去,顺便生出了蒙骗自己的千百万个理由。蒙上自己的双眼,假装自己不曾嫉妒过别样的人生。学会了对别人的生活进行批判,好像别人都过得很不如意一般。

等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的时候,心也还是死了的好。

开始想要有个信仰了,想要无条件地,绝对地相信着某些人和某些事,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呆一呆。越想去相信的时候,越明白无法相信的理由了。没理由地不相信了,于是就无法执着地坚持了,所以世界都改变了。自己先改变了自己,却不明白为何世界变了这么多。

二零好几年的某一天,我坐在电脑桌前,完成了匆忙的工作,想要闭着眼睛休息,想要换一份能够有点创造力的工作。一条短信嗡地一声进来了,好像从天而降的一个炸雷。短信来自某个不熟悉的朋友,他原话如下:“兄弟相逢一场,如今别离匆忙,相逢随缘离别简单,彼此珍重莫添念。”他离开了这个城市,相逢一场,却没有好好说几句话。曾经的他,内心全是荣华富贵,嘴上念叨前程命运。不想别离之时,竟也有此珍重之言。

二零好几年的某一天,这一天,到底是哪一天?还是每一天?

(@那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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