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最美丽的时候

电影里,晨光熹微的时候,山村的余烟刚从雾气中袅袅散出,牧童却已在密林中歌唱,声音盖过鸟儿叽叽喳喳的婉转。我猜想,他身上被霞光熨烫过的皮肤,一定比刚喝饱晨露的枝叶还要新鲜、光亮。那么多人,一路追随着朝露与晚霞,那一定是让人愉悦的旅程。。。。楔子。

忽然很是怀念天空微亮或即黑的情景,将过往盘旋一周,依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那样放空,有最单纯的状态,有无数的希望,梦想。那个时候,梦想与希望总不需要太多依附,人世间再没比天海更广阔的东西,你静下心来,一整个星空便都是助你实现梦想的力量。

我能记起并能准确描述这样的情景大概有三次,我愿意跟你们分享。当天空最美丽的时候,其实,人是可以变得如此干净、平和。

(I)每一个傍晚,在太阳悄悄将最后一抹光亮收网,我的小伙伴们还在村前的水沟边,张网捞捕从池塘中逃匿的鱼虾。这是雨后初霁的傍晚,被大雨洗过的太阳,只存下温婉的笑眼,使命般挪下西山坡,拉开夜的帷幕。散落在天边的晚霞,因被夏雨稀释,褪去往日的妖艳与浮华,清新的似画家铅笔下的素描线。村子里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大黄狗跟着光屁股捕鱼虾的孩子们奔跑个不停,它应该也喜欢这样一段安逸、宁静的时光。女人们在河边盥洗着衣物,她们说说笑笑,熙攘的声响惊起了池塘的涟漪。河塘边上的人家早早生起了烟火,准备一日里最丰盛重要的晚餐,犒劳像三叔这样在地里辛苦忙碌一整天的人们,此刻,他们或肩扛锄头,踏着余光,悠然在回家的路上。或点上一支烟卷,歇靠在地头,听地里的玉米、大豆叶随风沙沙作响。我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台上,在功课完毕的时候,看村子里的人和事,慢悠悠的跟随时光流淌,直到饥肠辘辘,暮鼓敲出回家的欲望。太阳的最后一抹光亮,在池塘跳跃,粼粼波光多像一部电影,将这份乡村的宁静与安详投射到每个人的心里。

到现在,我去过很多城市,待过很多地方,再没发现,这样美丽的晚霞,这样安静的傍晚…

(II)2005年8月的尾巴,不是狮子座。为了赶一早的汽车,这一天,我的家人们与我一同起了个大早,为高中三年苦苦追寻的梦想。对的,几经周折,我终于要去读大学了。东方是熟悉的鱼肚白,西边月亮有着清晰透明弯弯的笑脸,满天的繁星让人觉得幸福就是那样简单,似乎唾手可得。我一个人傻坐在屋顶,一个人静静地对着即将消逝的夜空,在再熟悉不过的家的怀抱,在迎接朝阳的秋风里。姑父和三哥进进出出,为早餐和出发忙碌,最后的夜色倾洒在他们身上,带走的月光随蒸煮的烟火升腾到夜空,奔向遥远的银河。三年里,无数个比这一天还要早的清晨,还要黑的夜晚,我们奔波在家与学校间,似乎时间总不够用,青春总不够长,所以我们拼命奔跑,向着梦想与希望,从没停下来好好看一眼迎接朝阳的清晨。原来,最忙碌的我们,依然是孤独的;原来,每一个鱼肚白、每一片即将暗淡的星空,都是这般迷人;原来,每一天,我的“父亲”、亲人们都像这一天这般深深爱着我,给我无穷的力量和温暖。

青春里,皱纹随年华疯长,青春后,除了特别走心的东西,便只有唏嘘与哀叹。然而,亲情这东西,她有一张翅膀,不仅泛海琼瑶几千里,还能逃避时光,跟着你从年少到年老。

( III)乌鲁木齐的清晨,是一天最寒冷的时候,记不清是第几个日子,在民兵基地的日子,时间总是让人有种错乱的感觉。当我们从牛肉面馆结伴而出的时候,乌鲁木齐已经在为下一个天亮做着准备。无精打采了一整夜的街灯重新焕发的生命,在我们巡逻必经的早市,商贩们为生活开始一天辛勤的忙碌,即便这清晨月光依然皎洁,寒风阵阵。我在渡过一段调整期后,终于开始适应这样索然无味的兵营生活,在渡过生理和心理的调整期后,忽然觉察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是很有乐趣和意义。我们在心里唱着歌,我们真的走在大路上,为城市守夜巡逻,直到城市的灯火由明到暗,直到新生的太阳驱走冬日的严寒,驱散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邪恶。还有,不管多晚,也不论多早,总是那个姑娘,在等我平安返回的消息。我告诉睡眼惺忪的她:我平安的从巡逻车上跳下,正卸下沉重的盾牌盔甲;我告诉已经开始呓语的她:你可以安心睡眠,一觉到天亮,我会在太阳升起前撷下滑落到花瓣上的甘露,嘀嗒到你脸上,告诉你我平安返航。我一次出发时忘记带手机,回来时,迎接我的,不只是天边的朝霞,还有无数个未接电话…

我现在回想,那些时日,面对一个又一个天亮,我怀有的是对生命十足的敬畏与感恩。面对暴力,我跟“战友”们一样在庆幸,还好,总算,我们还是在活着。在全世界离海洋最遥远的城市,我跟她却保持心灵相通,在她不懈的叮咛嘱咐与期盼里,我嗅到我最热爱的海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叫做爱情,毫无心机,又无所依附的爱情…

我始终愿意将生命的镜头更多得投向明暗交替的光景,那段时光是真的安逸、平和,生命在那里蜿蜒出多少希望与梦想,随着朝阳升腾,跟着落日沉淀,丰厚的积存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成为后来发迹的力量。那星空的深蓝色,迎接朝霞的白点,太阳的余晖或新生的光芒同夜色调剂出的灰蓝,在静谧的时光里,给人无限憧憬与希望。

后来我去西塘,特意在傍晚和清晨折返,看十里廊桥,看旖旎光下唱慢情歌的王子公主们,看被夜色越扰越清醒的城市流浪者以及清晨在河塘边拍照的长裙姑娘。事实上,那个时候的西塘,果然是更美更让人沉醉。

几次回疆的火车上,我总会在清晨中醒来,整个车厢还在沉睡,只有火车兀自在漫长的铁轨上穿梭前行,陪伴它的是东方渐渐热烈的朝霞,它们像一条彩带,绕过皑皑雪山,戈壁,沙漠,拉拽起又一个崭新的太阳。

去年从昌吉回乌鲁木齐的路上,我还看到过戈壁滩上的落日,正赶上农历十五,太阳的身躯大得出奇,带着硕大的橘红,慢慢沉没在戈壁边上,随后,在西域滚滚黄沙里,一轮明月浩然当空。你能想到的,也只能是长河落日圆,魂牵在天山了…

后记:很奇怪的是,工作异常多,在最烦躁的时候,又如此静得下来,怀念那些美丽的时光。人生总需要调节,活着,实在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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