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秋天 第一章

第一章 人若只如初见

香烟燃止指尖,往事随风化烟;

恍如隔世再见,叹息只欠秋天。

2014年的某天,我像往日一样,感受着上帝恩赐于夕阳下的幽凉。或感慨时光匆忙,或缅怀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不远处走过一位中年妇人,眉蹙之间写满了沧桑。抬头的一瞬间,把我,不!把我们拉回了30多年前的那个深秋。

细雨励风中,一声惊颤的嘶骂,打破了略带忧伤诗意的平静。

:“洗不完衣服,你就不用不用张嘴要吃的了。你个片子!(注:对少女侮辱的称谓)跟你那死娘一个贱样!你个小狐狸精,小骚货......

一双红肿的小手,正在用力的搓着满满一大盆衣服,有大人的,小孩的,女人的。 当然不乏有男人的底裤、小孩的尿布、女人的内衣裤...

豌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滴落在那红通通的小手上。

没错!她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小丫!那个粗暴的妇人又是谁呢?且听我一一道来!

此事还得从小丫的父母说起,小丫的父亲名叫梁汉忠,是本村的生产队队长。母亲殷氏是改嫁给本村的。因为是改嫁,难免背后遭人戳脊梁骨。小丫从出生开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冠以野种,杂种的恶名!

小丫一家家庭虽不富裕,但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父亲老实本分,踏实能干。母亲则在家做些家务,足不出户。唯一的嗜好就是喜欢穿点漂亮的衣服!越是艳丽越是喜欢。在那个时代女性一般都着装比较朴素,青布蓝衫。他们认为只有沾染了不良习气的女人才会打扮的花枝招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直到小丫6岁那年,父亲在开荒时乱石从山顶滚落,导致死亡数人,而小丫的父亲也在其中,当场死亡!

在农村没有了丈夫就等于没有了天。丈夫还没过头七,小叔子谐妻子便来霸占家产。因为小丫是个女孩,按照农村的祖例女子不得继承家业!

叔婶不顾全村人的口水,强行将小丫母女二人赶出正房,母子二人只好委居在潮湿阴冷的偏房。

母女二人本想,委居于此,如若相安无事便也足矣,好歹也是个栖身子所。可世道总是事与愿违!大街胡同、村角旮旯纷纷议论起小丫的母亲是克夫命,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啊,何况是个巴掌大的小村子,母子俩只好晚上相拥暗自流泪!懂事的小丫总是为母亲擦泪,可是泪水想决堤的黄河,任泪水湿透了小丫的棉袄衣袖。

小丫的母亲从此都不敢出门,出门都低着头,邻家的长辈见她不问好,也是白眼恶语相向。同在一跳河对岸洗衣服的妇人,见了小丫的母亲,开始指桑骂槐。指着一只青蛙开始大骂;

“你看你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骚货。不知从哪带来了个野种,克死了自己的男人......

言语甚是恶毒,小丫的母亲只好匆匆洗完匆匆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途径一片麦厂,堆积了好多庄稼的秧子(指:麦茎、地瓜秧、玉米外衣等)恰碰本村的流氓无赖—梁汉顺,此人是小丫父亲的堂弟。

“嫂子,穿的这么漂亮是给我看的吗?哎呀....啧啧....你看看嫂子你这屁股,啧啧...真是尤物啊”。说着手就要往上摸。

小丫的母亲抱着洗衣的木盆往后退了几步说:“请汉顺兄弟自重!”

梁汉顺恼羞成怒,两眼瞪得溜圆,好像要把堂嫂活吃了的架势。他咬了一口麦茎,鄙视的吐了一口唾沫。

“哎呦喂,你这个臭婊子,在我这跟我装忠贞裂女啊,谁不知道你早在嫁给我那死去的堂哥之前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的破鞋了,你还在我这给我装纯啊?你没听见村里的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骚货、贱人、破鞋、说你克夫,说小丫是你带来的杂种!

听到这样的话,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会委屈的流泪,更何况是一个女人,一个无依无靠刚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爆发了,憋在心里已久的委屈终于在此时爆发了。

颤抖的嘴角上依稀可见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她扔了木盆,冲了过去,双手死死的掐住梁汉顺的喉咙,咆哮,啊.......!鼻涕随口水喷到了梁汉顺的脸上。

她两眼补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仇恨。

赵汉顺的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猛踢一脚,将堂嫂踢开三步之外,一边咽着唾沫,一边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的:我艹你妈,你这个臭婊子,想杀死我!然后猛的向堂嫂肚子上狠踢了几脚。

女人毕竟是柔弱的动物,在承受了几脚重踢之后,就站不起来了!

梁汉顺一看不好,臭骂了几句,摘了摘身上的草,消失在稻草堆里了。

不知过来多久,女人捂着肚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身子还打晃。她撇了一眼洗的衣服,擦了一把鼻涕,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小丫已经睡了。女人坐在床边,有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拨弄这女儿额头上的秀发,眼睛不觉又流出了泪水。这泪水里面是苦的,是酸的,是滚烫的怨恨,是无奈的心结。

女人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结婚时的首饰,放进了一个旧的掉色的蓝包袱里。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小丫,牙齿深咬着嘴唇,结婚时打的银镯子放在了小丫的床头的枕头下。她轻轻的掩上们,仓促的走出了这个令她充满伤心的地方.... ....

她一路走,眼泪一路都没停过。心里一直在自责:“丫丫,娘对不起你,娘走后你千万得照顾好自己。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你不要怨娘,娘不是不带你走,因为娘知道这一走,就不知道何处栖身,娘是不忍心让你跟这我受苦啊...

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清晨,阳光从门缝里透过,找到了小丫的脸上。

“娘,我饿了!”

许久都不见娘回话,小丫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娘不在,再看枕头下,娘从不离身的手镯。她仿佛明白了一点。她哭了,哭着喊“娘....娘....娘....

带着哭腔的叫喊,惊动了堂屋的叔婶。

小丫的婶子给丈夫使了个眼神,撅着嘴,瞪着眼小声的说:“八成那骚货,撇下小骚货,跟别的男人跑了。

别瞎说,大嫂不是那样的人!丈夫一边卷子烟卷,心里也一边犯嘀咕。心想,万一大嫂真走了,这个小丫头今后可怎么办啊,老婆肯定容不下她啊。

正在犯嘀咕呢,老婆用脚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神,叫他去看看那。

二叔穿上破旧的军大衣,轻轻的推开门,看见小丫在哭,二叔顿时起了怜悯之心,毕竟是大哥亲女儿啊,血浓于水啊。正准备去抱抱小丫,二婶突然闯了进来,张口就骂:“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死了,你在给你妈守灵呢....

二叔用手拽了一下二婶的衣角,示意叫她别说了,二婶用力的甩开二叔的手。看见了那个银镯子,嘴角微微的浮现意思得意的笑容。她伸手去夺,可小丫哪肯啊。

婶婶我求求你,这是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求求你不要拿走。求求你了.....

婶婶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的打在了小丫的脸上,

:“小骚货,这么点儿,就知道银子是好东西,还敢跟我强。你那个骚妈留下的东西,你要了干嘛。你娘都不要你了,你说你还留着她的东西干嘛。你个小骚货,你撒手...撒手,你给我撒手你听见没有。”

伸手又要打,小丫本能的用手抱住头。眼泪顺袖口一直流到胳膊肘。

二叔拉住了二婶。

:“行了行了,她毕竟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闹什么闹啊,让左邻右舍的听见多不好啊。”

二婶白了二叔一眼:“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吃老娘的,睡老娘的,有种你去找那个骚货睡去啊。你不用上老娘的炕,你看看你哪点像你大哥啊,你就个怂包!”

二婶手里拿着镯子,一般擦着,一边扭着屁股往堂屋走,好像要擦掉写什么东西,至于她要擦掉些什么,也行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时小屋的小丫,停止了哭泣,也许是哭累了,亦或眼泪哭干了,她走到堂屋,迈过高高的门槛儿,轻轻的推开门。

“婶婶我饿了....”

声音细微,有些颤抖,小手用力的抓着棉袄的袄角,显得十分紧张,应该说,害怕多于紧张。但是,肚子不争气出卖了这个小女娃的骨气。因为她知道只有吃饭才能有力气去找娘。只有找到娘她才能不被婶婶大骂。

二叔可怜的寄给小丫半块玉米馍。

“吃吧。”

话音刚落,二婶一把夺过玉米膜,狠狠的瞪着二叔。

“吃什么吃,这个家你说了算还我说了算,我们家都不够吃的,你还拿给这个野种吃,你是不长出息了你。

小丫吓得浑身打颤,往后退了几步,她感觉自己做错了,是她害叔叔挨骂,都是自己的错,眼睛不觉又泪花盈眶。

“唉~小骚货,我没说你,你哭什么,想吃饭可以,但是我这可不养闲人,你想吃饭就得干活,听见没有?”

小丫乖巧的点着头,生怕再触怒婶婶。

婶婶收拾了一大盆衣服,端给小丫。

去把这点儿衣服洗了,洗完回来吃饭。小丫哪有拒绝的余地啊。一大盆衣服她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来到河边。路上幸好有好心的爷爷帮她抬了一段路。

我就是在这天遇见了她,一个影响了30年甚至更长时间,从女孩到女人的人。我们的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而那个雨中骂骂咧咧的妇人,肯定有很多看官都已经知道是谁了,她就是小丫的婶婶—冯氏,本村有名的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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