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阿姨在楼底的空地里种了几株向日葵,前段时间相继开出了艳黄色的花,一大朵一大朵熙熙攘攘地分布。由于宿舍楼之间有些拥挤,加上楼层的高度,向日葵一天能遇见阳光的时间很少,每次中午回宿舍,看见向日葵在一片阴影里,花瓣和叶子微微卷起,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然而,到了下午4、5点的样子,空地迎来了阳光,虽是迟暮,却看见向日葵挺拔了枝叶,花朵们也齐齐地朝向太阳。突然对这种植物莫名的好感,好像它也有性格一般,执着地爱恋着太阳。
马达是我在成都交的第一个朋友,第一次见面,他用一口川普和我聊天,说得很快,我有些听不明白,只能一个劲地傻笑,点头。他说,他对这一片很熟,等下一起吃晚饭。我当时觉得这人很热情很有意思。
他带我去了校外的一家店,点了干锅,香辣。我从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舌头像以前小时候手臂被毛毛虫蜇了,火辣辣的,眼泪都要呛出来了,只好一个劲地喝茶水。而马达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劲地往嘴里送肉,一脸享受的模样,嘴里说着:成都好吃的太多了,我以后一件件的带你吃去,怎么样,好吃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过话茬,来成都就是要吃辣,没辣都不是滋味,说完又将一只红彤彤的辣椒送进嘴里,我看着他咬开辣椒嚼起来,身体不由得冒起鸡皮疙瘩。
后来他确实带我吃过很多地道美食,不过每次都是他吃得多,我吃得少,因为有些实在太辣,每次付钱都觉得自己亏了。
和马达熟悉起来,觉得这人其实不错,幽默仗义,这样的人,最好相处。渐渐地,也成了“无话不谈,无恶不作”的哥们。
那阵子,马达喜欢一个姑娘,姑娘名叫水仙儿,是他本科学校大四的学妹。
马达告诉我,他第一次见水仙儿是在毕业时和同学疯玩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和同学酒足饭饱,打算去KTV通宵唱歌,一女同学说要把她的好姐妹叫过来,说她唱歌好听,其他男生纷纷叫好。水仙儿刚进来的时候,和大家一一问好,是个很有礼貌的女生,个子不高,有些微胖,但是笑起来很干净。刚开始马达其实没怎么注意她,后来她唱了一首张国荣的《取暖》,声音沙沙的,有几分伤感的味道。那阵子马达刚刚听到这首歌,特别喜欢,没想到水仙儿居然会唱,而且唱得很好。马达说,也许就是在那时,心里就有些喜欢了吧。
第二天回到宿舍,马达倒床就睡着了,梦里居然浮现了水仙儿的身影,她唱歌的样子,一深一浅的笑容,贯穿了整个梦境,那一天睡得很沉,醒来已是黄昏。马达掏出手机问班上的女同学,水仙儿的电话?女同学开他玩笑,怎么,难道喜欢上了我的姐们。马达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给我就是了。同学就是同学,在这种事情上永远都是帮忙,不光把电话告诉了马达,还透露了很多水仙儿的信息,而最重要的就是她还没有男朋友。
马达高兴惨了,存了水仙儿的号码,抱着手机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最后,只发了条短信:你好,水仙儿,我是昨天一起唱歌的马达,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昨天你唱的那首《取暖》很好听。马达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就像他高中第一次和女生表白一样。过了一会儿,水仙儿回了短信:谢谢师兄。
那时水仙儿对马达是没有一点意思的,甚至有些反感,那天晚上唱歌,水仙儿跟所有人依次打招呼,就只有马达没有回应,让她尴尬了一下。后来坐在沙发上,还听见他和同学说一些黄段子,水仙儿觉得这人有些粗俗。现在突然接到他的短信,水仙儿觉得有些奇怪,出于礼貌,还是回了。
就这样,马达和水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往是马达一长串的文字,水仙儿只有寥寥几字。
后来女同学和水仙儿说,马达看上她了,水仙儿就再也没有回过马达的信息,还叫女同学转告马达,她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那阵子,马达很失落,一方面是毕业的伤感,一方面是水仙儿的拒绝。在他离校的前一天,他打电话给水仙儿,说,明天就走了,想见一面,吃个饭。水仙儿听说他要离校了,毕竟是师兄,不好拒绝,只好应了。
马达早早的来到了学校的小饭馆里,点好了菜,很多都是女同学说水仙儿爱吃的,水仙儿来的时候,一手还挽着女同学。马达向她俩打招呼。那一次马达没有和平时一样满嘴打炮,说了很多道别的话,灌了几瓶啤酒。女同学在一旁眼眶湿润,不知是因为离别,还是为马达伤心。
后来我就认识了马达,第一次见面带我吃了巨辣的干锅,也是第一次见到能把红辣椒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的人。
如果问我马达最大的优点是什么,那会是坚持。别看他平时没头没脑的样子,做起事来既坚持又认真的模样常让我忘记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满口粗话的马达吗?
马达从女同学那里听说,水仙儿正在准备考研。晚上躺在床上,马达用手机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短信给水仙儿,告诉她数学要怎么复习,英语要准备什么,政治最好报个辅导班,他这里还有一些笔记,回头寄给她......马达说,这是他写过的最长的短信,写完之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水仙儿回了两个字:谢谢。
马达多少有些失望,那段时间,除了上课,还要做老师的课题,常常忙到深夜才能睡觉。但是马达还是定了7点的闹钟,给水仙儿发短信,催促她起床看书。就这样,一直坚持着,从夏天到冬天,直到一月份,水仙儿考完试。为此,他的室友埋怨了他一个学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份坚持感动了水仙儿,或者是这份深情打动了水仙儿,反正后来水仙儿对马达的态度渐渐热了起来,两个人电话也多了起来,最后竟然好了起来。
马达特别兴奋,为此还特意请我们吃饭。
后来成绩出来,水仙儿没能考上之前报考的学校,只能调剂到北方一所差很多的学校。然后马达和水仙儿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常常和马达走在路上,听见他和水仙儿卿卿我我地打着电话,让我有几分羡慕。
马达说,暑假水仙儿会来看他。他就一天天地数着日子,每天跟吃了一罐子蜜糖似的。8月初,水仙儿果然来了,很清秀的女生。我们都说马达,你赚到了。马达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马达对待感情的态度,常常让我想起向日葵,他追着水仙儿,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哪怕一天只有一两个小时的相处,也要打起精神,展露最好的一面。
当然马达肯定没有那么文艺,他永远不会去思考向日葵为什么追着太阳。他是马达,他只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水仙儿。
2014/8/31——by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