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01

前些天像往常一样翻看阿尔法的动态,还没喝下肚的一口水喷了出来,那条写:“刚不小心看到一对情侣在亲热,妈呀,害我差点翻车!”

过了良久我评论:“今天上课,发现你有白发,如果没认错人的话~”

她回复:“你问或者不问,那白发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没等我再次回复,她又补充道:“话说,难怪你教的学生那么喜欢你~”

我问:“因为我无聊的时候会去数白发么?”

她说:“可能有这个原因,不过他们都说你有种魔力来着……”

阿尔法并不是我教的班级的学生,但是我们时常都会有交流和互动,她也是学生这个圈子里很早发现我在U吧写文章的人。点赞、转发或者只留下访问足迹,她一直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关注着我的文字。她总说有机会要见识一下我上课,我宁愿她永远都没机会,因为久处之后我肯定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我。

行进中的人,总以为只要朝向选对,就能到达梦中的远方或者向往的山顶,走了很久才发现,远方不过是下一个远方的原地,山顶不过是下一个山顶的山脚。伸出手,满以为可以抓住的那座山,走近了,才发现可以抓住的,不过是一粒小石子而已。阿尔法是个一心只想着不断登顶的人,也注定要比其他的同龄人承受更多的孤独,渗出更多的汗水。

我喜欢她的签名:每一盏深夜亮着的灯,都有一个关于远方的梦。

02

阿尔法所在的班级,是学校为了缔造教学神话特意抽出来的一本班、特快班、火箭班、和尚拈花望月恐龙坐地成仙班。男生们只解题目不解风情脑内存多半已被公式和方程占据,女生们彪悍泼辣可能是心里清楚在那里没有人会怜香惜玉。女生中就算是稍有姿色的,也都被洗得发白的校服,剪得难辨性别的头发吞没了,当然那样的班级,女生寥寥无几。

那个班由学校老资历高名望的老师执教,多为行政领导,大多教龄超过我的年龄。所以当他们的数学老师有事长时间耽误安排我暂时去代课的时候,我是怀着虔诚的心走进教室的。第一次课在下午,中午的时候我还用牛奶味的沐浴露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有些紧张,他们的掌声让我的心得以平复,我说:“来给你们上课我很荣幸,我以为至少得十年才能走进这种班级的教室,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这个梦想,原来精英长这个样,哇哦。”

阿尔法在其中,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副厚实的眼镜,每一堂课都听得认真,就算我偶尔扯闲谈也不苟言笑。有一次我讲函数定义域的求法,第7条规律是在实际应用中函数自变量的取值要符合客观实际,我举例阐释:“比如表示身高的量要为正数,而你们这样的班级,表示体重的量至少得三位数,没有三位数的体重数学考三位数是不正常的。”好多人都笑了,似乎阿尔法并不觉得可乐。

课堂外的阿尔法,是学校学生会主席,不必多说自然拥有一定的组织管理能力,同时她也比较能闹能让身边的人开心。我喜欢看她的空间动态,是因为她写的转的分享的都不是那些“男默女泪蛋疼文,不转不是中国人,何炅棒子常打赌,城管又在虐老人”的内容,她的心情片段既有生活又有深度,比如:

人生,就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隧道;而我们,则像驶了一夜的疲惫列车。

吃饭吃到一半,肚子痛去上厕所,去了厕所发现裤子的扣子解不开,急急忙忙地回来用菜刀割,折腾了半天,终于解开了,再回厕所,发现……厕所里有人。

比旅行更像旅行的是人生。也许忧伤,也许快乐,那又有什么关系?你能停下,时间却不能!

怎么搞的,居然把裤子穿反了去上学。

生活就像溜冰,只要没被摔断手摔断脚,还是可以站起来继续跑。我是倒在征途的伐者,而不是躲在岩下的企鹅。只要不想输,就一定不会输。

03

阿尔法的好友贝塔,高一的时候是我班上的学生,和阿尔剪一样的发型戴一样的眼镜,人却长得人高马大,是学校女篮的主力成员。她和阿尔初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上了高中后合租走读,吃一锅饭菜睡一张床,一样的起早贪黑一样的勤奋刻苦。如果非得说她们遭遇的不同,那么就是阿尔法遇到的是那些教龄大过我年龄的老师。

遭遇的老师差距大,她们取得的成绩也差之千里,阿尔法从进校就在火箭班,贝塔在我带班主任的普通班,哪怕她是我班上的佼佼者,在校排名上和阿尔法也相隔五百名。高二分科后,我破格当上重点班班主任,那次考试有十个高一的原班生考入我带的新班级,贝塔却没有在其中。后来我问过她原因,她说发挥失常了,我不知道她付出和别人同等的努力,连唯一的考进重点班的目标都没法实现,她心里是何滋味。那时候的她只是说,没关系,能学好在哪里都能学好,关键是看自己。

或许她早就明白:一个人不是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连基本的愿想都达不到的时候,他还有勇气继续追求吗?许多的人都会说“如果如果”,可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如果。是选择继续前进还是停留或者退步,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我们不喜欢读书,却不得不为了考大学而奔波,我们不善于言谈,却必须去推销自己。

后来她找我帮忙,希望借读到我带的班,她说班上学习氛围差,有些老师不负责,有些学生已妥协,自己不想像他们那样不温不火的继续下去,希望我给她机会让她换个环境。我拒绝了,因为她那时还是班长,一个连班长都嫌弃的班级,其他学生又作何感想。

再不济,她至少也是班上的佼佼者。

04

贝塔高一时的同桌伽马,同样也是一头短发。不过起初她进班的时候还是长发,第一次见面她就迟到了,她把书包背在前面,眼神都是孤傲。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次课讲过的话,“现在你们分在13班,很多人一定会有这样的想法,前面还有十个重点班,我们都是被挑剩下。但是大家要这样去解读,‘13’若能聚拢,就变成‘B’了,英文里排行老二,如果再在前面加个‘牛’字,我们就是NO.1,我要做的事就是把你们带成普通班的第一,渡更多的人去重点班,这还只是个起点,我们拥有同样的机会。”

之后,伽马减短了发,也没有迟到过,连请假都少有,规规矩矩地听课,认认真真地写作业。在我的眼里,她什么都好,除了考不了试。高一的两个学期中,每次考试她都徘徊在班上的后十名,剩下的九个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跳不出那个魔障。她想学好数学,常常在放学后问身边的人题目,问到大家不耐烦她怎么连最基本的都不懂。她的数学,次次垫底,30分左右,哪怕运气好多蒙对几道选择题的时候都没有。

有一次学期考试,我写班主任寄语,面对倒数第二的伽马难以下笔,不知道怎样的话对她还有用处。因为她的真名里有“彩虹”二字,我便写了一句:彩虹总在风雨后,却不在次次风雨后。

后来她说,那句话对她的鼓励很大,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代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分一果。无论结果好与坏,失败只因自己还不够努力,之所以比别人落后,一定是自己学到眼花缭乱的时候,别人已经疲惫不堪了。那时,我已经实现把曾经的13班带成普通班第一的信誓旦旦。

高三以后,伽马总是徘徊在年级九百名左右,数学依旧二三十分。我不知道她还信不信“彩虹总在风雨后”,还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眼光缭乱的时候咬牙坚持。她已经把短发烫成了一头波浪卷,像是在宣泄自己对这个只会宣扬“勤奋”“上线”的冰冷校园的不满,烫头发是校规明令禁止的,她没再遵守,或许她的班主任对她已完全放弃,对于她的违规不去理会。

05

一次,有个学生向我抱怨:“有时候,真觉得读书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很努力了却不能成功?”

我说:“努力和用心是两回事,有些人标榜自己做了多少试卷每天学多长时间,但如果只当一切是任务就是白搭。但凡是边听歌边学习,边嗑瓜子边学习,边玩手机边学习的一切行为,都是装模作样浪费时间。人最怕的就是姿态太高或是人格太贱,要么得意忘形,要么破罐破摔。没有永远的高手,只有不断的进步。”

此刻,我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为什么有些人努力了却不能成功?因为有些人本就是拿来垫底的,这叫命中注定。不甘心,不甘心,很不甘心,失败了,失败了,又失败了。如同西西弗斯,每天推着巨石,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不断重复,永无止境。但是,他离开山顶并逐渐深入到诸神的巢穴中去,他超出了他自己的命运,他比他搬动的巨石还要坚硬。无论是面对坚持带来的未知和失去,还是寻找到继续坚持的新动力,并为此付出努力,我们都要始终相信自己。

成功,它是一个绕不开的陷阱,正视着你悲剧性的荒谬处境。你得步步为营,在艰难的处境里站稳疲惫的脚跟,在没有方向的黑暗里燃起信仰的灯芯。在规律学面前,本也没有那么多捷径,当我在课堂巡视练习情况,看到一个花般年华的女孩被高考折磨得白了头发,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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