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光的青春·连载32:各自的梦

到了栀子花开的季节,耳边飘起那些清新动人的校园民谣,像朴树老狼许巍这种清澈忧伤的声音总是让人试图回忆和伤感,校园广播总能与时俱进,因为毕业季来了。平时大家不知说了学校多少劣迹,骂了学校多少脏话,但是毕业时节对它依然抓心挠肝得恋恋不舍……

艺术学院第一个发起了“毕业酒会”和“送毕业生晚会”,他们的优秀毕业作品全部要在晚会上展现,三宝作为资深歌手和马丽男友的双重身份,也被邀请参会,而且要献唱。

三宝筹备“咸鱼乐队”两年未果,此时此刻,他沿着护校河散步,他想着王小峰救他的那次,想着牵着马丽的手走在河边的情景,他似乎有了一个新的灵感。对于他所热爱的民谣和要组建的咸鱼乐队,也许根本不需要键盘手和其他乐器伴奏,那些毕业生穿着黑色学士服奔跑在操场上的时候,他们光着膀子摆出各种拍照姿势的时候,他们拿着入学时穿着迷彩服的照片和毕业照对比的时候,如果有一段吉他的愉悦和口琴的忧伤交融的音乐作为背景,一定会让他们为此痛哭一场或者起码痛饮一场,三宝的吉他和王小峰的口琴也许就是绝配。

王小峰去食堂前头打饭,王语嫣去食堂后头占座,王语嫣挑出那些肥肉夹到王小峰的盘子里。他们早上九点去图书馆,晚上七点去压马路,如果一起在自习室吃泡面,王小峰总会把王语嫣的那碗汤全喝掉,一切照旧……而当王小峰从王语嫣的包里看到那张毕业工作安排表时,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5月28日 上交毕业论文、实习鉴定表

6月12日 照毕业照

6月18日 交齐学费,就业协议书

6月19-20日 论文答辩

6月20-22日 毕业聚餐

6月23日 送毕业生晚会

6月24日—7月3日 申请就业代理

7月5日 学生资格审查

7月23日 毕业典礼

7月24日 办理户口迁移证

7月25日 办理离校手续

7月26日 领取毕业证、学位证

7月27日 毕业生离校

看完这个时间安排表,王小峰急切地意识到,毕业真的来了,他和王语嫣的爱情将走向哪里呢?最近王语嫣的爸爸总是跟她通电话,好像在上海给她安排了工作,显而易见,这是想让语嫣毕业后马上回上海,而王语嫣从来没有跟他讨论过这个事,或者刻意回避这个事。看到大四的情侣们很自然地和平分手潸然泪下的样子,王小峰特别害怕,他害怕被这种离别的氛围所淹没,害怕自己来之不易的爱情也要沦为快餐爱情!他和王语嫣手拉着手,在路灯下拖着些许惆怅的影子,从图书馆走到“爱情催化剂”,从“爱情催化剂”又走到护校河,从护校河走回到宿舍楼下,王小峰深情地揽着王语嫣,想索要一个答案,却没有张开口……

在艺术系的毕业晚会上,三宝和王小峰第一次组成了“咸鱼乐队”,他们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三宝为两个人的“咸鱼乐队”定制了两件特殊的衣服,三宝穿一袭黑T恤,胸膛前印着一条白色的鱼,王小峰穿一袭白T恤,胸膛前印着一条黑色的鱼,他们跳到台上,是一场黑与白的鲜明亮相。

王小峰戴着一顶灰色的贝雷帽,三宝则戴着一个佐罗式的面具,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向大家致意,台下传来的是一种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灯光交叉得照下来,照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咸鱼乐队。

他们的脸上泛着青春的光芒,三宝深情地弹唱,王小峰的口琴声依然拖着忧郁的长腔。也许是“光辉岁月”、“真的爱你”这种激情摇滚的歌大家实在听得太多,三宝那种略带忧伤的唱腔反而显得清新脱俗,台下虽不能附和搭腔,却都轻轻鼓起了掌……在第二首“不要想念我”的时候,三宝跳到台下,走到观众里面去,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悲伤:

护校河旁的花儿又开了

坐在旁边的人却不在了

这怨不得你

也怪不了我

要怪就怪

花样年华匆匆过

彼岸的生活

你要好好的

不要得过且过

不要颓废失落

更不要想念我

“这首歌是为了献给我最爱的人,马丽!”三宝重新跳到舞台上,他狠狠揭下脸上的佐罗面具,大声说道,“我就是马丽的男朋友,请你们看清我的脸!”

这场演出,没有因为三宝的率性而不欢而散,相反的,台下的学生,无论男生女生,给了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那天晚上,王小峰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年后他们这一批孩子也毕业了,在毕业酒会上,胖子、夏港、三宝、胡子超、胡老师、贝开老师都在场,甚至欧阳丽云也来了。

王小峰原本想好了要跟每一个人说一句祝福和道别的话,可是真到了该说的时候,一句也说不出,全部卡在嗓子里,只是端着酒杯,跟每个人碰杯、喝掉,碰杯再喝掉,每一杯似乎都在和往事干杯。三宝把他最心爱的民谣吉他送给了王小峰,王小峰则把自己的口琴送给了三宝,交换之前,三宝把“咸鱼乐队”的黑白演出服拿出来,他放在了一起给王小峰看,那两条鱼不是独立存在的,合在一起才发现,他们原来是一组太极鱼!

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毕业酒会上,各自穿上那套衣服,又动情地唱了一次“都怪这花样年华”和“青青岁月”。到了散场的时候,夏港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哭了起来,这孩子就是一个伤感的导火索,引爆了那种原本不想引爆的气氛,胖子和三宝也都难受得直揉眼睛。王小峰拉过夏港抱了抱,吸了吸鼻子说道,夏港,不管这名字是不是你老子给起的,你一定要把名字改掉,我祝你毕业后第一个上岗。大家别弄得这么伤感,把我心都搞疼了……

梦醒后,王小峰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可以被自己的梦感动是一件难得的事,他想起了入学的时候,胡老师问大家各自理想,他也曾信誓旦旦地说了些什么,可是现在根本想不起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理想。当然,没有理想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他没有努力的方向,似乎要变成了一个俗人,一具行尸走肉……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呆。这时候来了三条短信,一条三宝的,一条贝开老师的,一条王雨嫣的。

三宝没有像王小峰的梦里那样,给他留下那把吉他作为纪念,但是他的确悄无声息地走掉了。王小峰看短信的时候,三宝已经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他决定做一个逆流而上的北漂,哪怕一直蹲在地铁里唱曲,他也要让“咸鱼乐队”翻身,用他的嗓音去追寻他的音乐梦,把命运押在了那把16斤重的民谣吉他上。三宝虽然知道,缺了王小峰那把口琴,他的咸鱼乐队会逊色一大截,但他没有用自己的理想去绑架王小峰,因为三宝清楚地知道,王小峰并不怎么热爱音乐,即使“爱情催化剂”也只是害怕被无所事事吞没的一种伪创业,王小峰擅长并热爱的是写作,各自的梦各自坚定……

王小峰打开贝开老师的短信,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涌上心头。

贝开老师在经营《独角兽》之余,一直在进修导演专业,他和胡老师一直都有一个电影梦,当下他正要决心筹拍一个关于青春的独立电影,他不想请知名编剧写本子,他要找几位青年才俊来写本子,他正在通过《独角兽》对外征稿,王小峰被特邀参选。

如果你被你崇拜的人所认可并愿意拉上你去完成他的理想,这真的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一种荣誉,王小峰并不急于向世界宣扬这个荣誉,他准备用心写一个故事,与曾经完全虚构的《吞痣人魔》相反,这次,他要写一个现实鲜活的青春故事。

王小峰继续翻看短信,打开最后王语嫣的这条短信。“小峰,晚上7点,我们幸福时光咖啡馆见,有件事要和你说!”拿着这条信息,王小峰反复读了三遍,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是一阵失落和寒意……

王小峰爬到胖子的床上,一阵翻箱倒柜后,找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望远镜,举起来,望出去,外面一层薄雾,看不清什么。校园广播里是小虎队的《一路顺风》,某些院系的毕业生已经开始陆续离校了。王小峰点起一根烟,把烟深深地吸到肺里,他想起《独角兽》爱情专栏的一段话:有一些爱情故事,彷佛一开始双方就在心理上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总有一方更乐于付出,一方习惯于索取,付出的一方起初是源自自卑心理,因为不断的付出才能让自己感到踏实。逐渐的,这种付出会演变成一种习惯,恰恰是这种习惯,并不会让爱情一路顺风,相反的,当付出变成了理所当然,它就会加速爱情的死亡。

如果这是某种感情定律,王小峰似乎很明白这种定律,但他根本无法遵循这种定律,就如同那位爱情专家所言,在爱情上,只有不断的付出才能让自己感到踏实,因此,他依然做出了像三宝那样的决定,退学,然后去另一座城市。只不过三宝是为了音乐,王小峰是为了那个心爱的人。

《脱光的青春》(签名版)有意思的小卖部有售,欢迎惠顾~

(软妹币25元包邮)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