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

甲

上了去往宁波的客车,还有几分钟才开车,我坐在位置上左顾右盼。位置是2号,前面就是司机,我的旁边是一个大男生,眉清目秀,体型壮实,但是估计那年龄,应该在我之下。我想调整下靠背的位置,但是按了按旁边的按钮,没有啥反应。司机瞧见了,就建议我用点力,结果我稍一用力,那按钮就陷进去了。我汗。

我尴尬地看看他。司机哈哈笑起来,然后安慰我说,那个本来就有点坏了,让我来帮你修一下。接着他就拿了工具,旋开螺丝,再将按钮弹上来,一会儿功夫也就好了。按钮可以使唤了,靠背也尽我人意往后靠了。(当然,它稍过一段时间就会弹回来,这是后话。)

司机在为我修座椅的时候,那个男生放下了刚买的报纸,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进程。

车上路了。那个男生看似随意地将报纸递给我,说:“给你看看吧。”我微笑着接过来,发现是一张汽车报刊,本身就是个车盲,也就随意翻了翻。那个男生开始打开话匣子,跟我聊起汽车行情。

我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还是个学生啊?”

他嘿嘿笑了:“被你看出来了?我在宁波上大学,这次回家待了几天,现在回学校去实习了。”

“那你多大?”

“22。你是个老师吧?”

“哈,这也被你看出来了。你是学什么的?”

“我学的是汽车销售的,所以我才会买有关汽车的报纸啊。”

哦,是这样。接着,他开了一包巧克力粟米条,递给我,招呼我说“吃吧吃吧”。我摇摇手,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介意,我这个人很能吃的,所以我才长得这么壮。我们一家十一个表哥表弟,都差不多这体型!”接着,他开始说他们这个家族各个表哥表弟的情况,我心里觉得这男生挺好玩的,也果然不辜负学销售这一专业,能讲,就是王道!

高速路上,一辆一辆私家车开过,他都招呼我来看,然后说这辆马自达别克是什么型号,耗油量有多少;而对于4S店对于将来他又有什么看法,宁波有哪些好玩的又有什么美食他统统跟我说了一遍,整个看上去就是年轻人意气风发那模样。

四个多小时的旅程就在他滔滔不绝的大侃特侃中以及和那一大包零食的消灭中接近尾声。车进入宁波汽车站,停稳,他快速下车,消失在来来往往的旅客当中。

现在,我也不记得当时为我修座椅的司机长什么样子,而对于那个男生,我也觉得面目模糊。

有时候,这样的路人,一分开,就是永久不再相见。

乙

我大学的时候在必胜客待过十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我总共加起来的工作时间,也不过几个百小时;说长也长,因为在我离开它三年之后,我一直对它念念不忘。

像必胜客这样的餐饮服务行业一般都有全职和兼职两种类型,全职一般会招本地的居民,做的时间会比较有保障;而兼职就是像我们这样高校里的学生了。所以兼职相对来说,流动性非常强。

和我同一批进去的兼职学生有十多个。外场有六七个,内场四个。外场进来的当中有一对男女朋友,他们平时都一起来上班,然后共用一个柜子,吃同一份快餐,颇有些“痛并快乐着”的味道。而还有个是法学院的女生,爆炸头,人很瘦削,不多话。内场里有一个女生陆晨,当时来的时候,就吸引了大多数男同事的眼球。因为她长得瘦小,打扮时尚,而且皮肤看上去细腻白皙。听说,当时他们的反应是这样的:终于,我们内场有美女了!

她上班的时候总喜欢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有时候我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刘海很长,但是规定又必须把它们都给梳上去,陆晨总是拿调皮的它们没办法。事实上,她很好讲话,也很喜欢和我们咬咬耳朵,窃窃私语。她给班的时间很少,所以我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后来大概刚过了200个小时的试用期,就听说她要辞职了。末的一天,她告诉我说,在仓桥直街开了家服装店,有空来转转。只是,我再也没见过她。

那个爆炸头的女生由于有一次在外场服务时,顾客吃了霸王餐,所消费的费用必须得她来承担,一气之下,也就辞职了。

再后来,因为大四忙着论文和工作的缘故,我也打了辞职报告。

再后来,又断断续续听说,果冻转做外贸,阮同学去接了项目,徒弟走了,师傅下海了,琦琦当兵了,就连我们这边的项目经理也几度易人了。

或许,对于必胜客来说,我们都成了路人。

曾经休憩过,可是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丙

她是我隔壁的隔壁寝室的同学,长得娇小可爱,齐齐的刘海,大大的眼睛,时常开怀大笑,时常又忧郁成灾,看上去天真无邪。

一开始,她常常来我们寝室串门,跟我们每个人也都相处良好。因为本身我们都不设防,因为本身,我们也似乎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亲切地叫我“鱼”“鱼”,我们各自给彼此的空间浇花,留下惺惺惜惺惺的话儿,然后又海阔天空谈论娱乐圈的八卦。

再后来,是大三第二次去见习。分开了一个月之后,回来,似乎一切都不复从前。她恋爱了,对象是我曾经的蓝颜知己。然后,是莫名其妙也在情理之中,话语中都有了针锋相对的成分,连进空间都有了窥探的痕迹。她向我的室友打探我的动向,她和他在细细找寻某种关联,有关我们的舆论和造谣铺天盖地而来,直到她们寝室和我们寝室漠然成了两路军。

曾经一起晒太阳?哦,多久以前了。曾经一起打雪仗?是的,那又怎么样?曾经一起织围巾看电影吃零食?哦,开始健忘了。

毕业之后,各自回家,断了联系。去年,我们偶尔联系上,话语中全是陌生和冷淡。也许是误会,只是再不复曾经。

有些事,一旦破碎,修复也只是提示伤疤的存在。

丁

讲我两个同学的故事。

高中的时候,他们只是同学。他挑剔她说,笑起来嘴巴那么大,那么难看。她不乏人追,和他,只不过偶尔说说话。

大学的时候,分隔两地,开始频繁联系。之后发展成男追女的猛烈攻势。他到温州去看她,放假回家去她家喝汤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参加聚会,言语中充满暧昧。

他原本是我的好朋友,事无巨细都向我一一汇报,包括询问绍兴的天气我的心情学习的动态。后来话锋一转,人走茶凉,杳无音讯,属于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型。

我便是陆陆续续从别人口中得知他们的状况。她举棋不定,他仍死心不改。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再后来,她有了比他更加死心塌地的追求者,于是,与他,挑明真相。

之后我们再见到他,是在聚会上,他旁边坐着一位如花似玉气质姣好的姑娘,关系一目了然。只是,有他在的聚会,不会有她。和她一起喝茶吃饭,也不曾叫上他。

再是现在,他九月份就要结婚,空间里婚纱照绚烂了一地。而她,紧接着他后面,十二月份完婚,脸上的幸福也不言而喻。

只是,他发的请帖里没有她的名字。而她的嘉宾中,不会出现他。

终究,多少热烈而美好的曾经,多少年轻而气盛的昨天,还是使他们,成了路人。

我们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在这花花世界集体游戏。难得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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