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在上世纪50年代,排行老五,上面四个兄长,父亲老幺。从爷爷嘴里得知的,当年奶奶怀胎十月,肚子大的像农村过红白事起灶做饭用的大铁锅,爷爷精心伺候,日子到了却迟迟不见分娩的征兆,爷爷每天急的心不在焉,后来请了村里识文嚼字的算命先生,先生掐指一算,说是家里阳气过重,想必奶奶肚子里的也是男娃,家里几个老爷们的阳刚气压了奶奶的肚子,在算命先生的建议下,爷爷将四个儿子都安置出去半拉月,以便冲淡家里的阳春之气,在那个年代,算命先生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心里基本跟毛主席是平起平坐的,送走了算命先生,打发走几个儿子,爷爷就紧盯着奶奶的肚子,生怕再出什么差池,三天后,算命先生的话应验了,奶奶捂着肚子喊痛,爷爷赶忙请来了接生婆,爸爸就这样呱呱坠地了,生产的过程顺利极了,爷爷忙着给奶奶擦拭脸上豆大的汗珠,满脸赔笑的向接生婆道谢,可奶奶依然紧抓着爷爷的胳膊喊疼,爷爷不解,娃都生下来了还有啥疼得,接生婆毕竟是经验丰富,伸出手来按了一按奶奶的肚子,然后转脸对爷爷说:“你上辈子休的大德啊,这肚子里还藏了一个!”没等爷爷反应过来,接生婆麻利的两手并用,没两分钟就将另外一个男娃也给生拽了出来,爷爷嘴里叫着:“乖乖,一次生俩啊!”奶奶也顾不上看一眼刚生下的两个儿子,就累得昏睡了过去。!
孩子生下来后最让爷爷犯愁的就是养孩子,50年代的中国农村,穷的天天吃糠菜饼子,窝窝头都算是好东西,爷爷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其他时间都用在给俩双生儿子找吃的上,就这样小心呵护着,可天还是不随人愿,某天,爷爷一觉醒来,发现睡在身边的两个儿子一个酣睡正香,一个已经面如死灰,小儿未满月就因为营养不良一觉睡下去就再也没醒来,爷爷没有过多的伤感,倒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奶奶哭成了泪人,奶奶哭完冷静下来提出要将叔叔埋在自家院子那棵梧桐树下,也算个念想,爷爷表示坚决反对,爷爷的理由是难不成以后每天都让奶奶触景生情不可?最后,爷爷破了家规,将未满月的叔叔埋进了祖坟。
叔叔的去世让爷爷奶奶消沉了一阵子,好在还有我爸可以当做爷爷奶奶的精神寄托,爸爸小时候得宠估计也是因为叔叔夭折的缘故吧.后来,村子里的长舌妇开始传闲话,说是因为爷爷养不起俩男娃故意用棉被把叔叔给捂死了,爷爷听闻,当即把正在吃饭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抄起钢叉站在街上对着那长舌妇的家骂了一个晌午,吓的人家一整天没敢出门,爷爷一米九的身高,膀大腰圆,大眼睛一瞪锃亮,破锣嗓子一声吼,颇有威慑力,当然,之所以爷爷这么勇敢,主要是因为那长舌妇的男人不在家的缘故。
那个年代,从面相上看,人人都是面如铁青,糙皮糙肉,奶奶怀爸爸时,因为营养跟不上,再加上怀的还是两个,爸爸和叔叔生下来加起来才8斤多点,叔叔夭折后,爷爷看着爸爸那巴掌大点的身躯顿时心生悲悯,于是想着法的让爸爸多吃长肉,后来的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不容改变!
父亲个小,但是并不算瘦,不瘦是因为爷爷奶奶疼爱老幺,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藏起来偷偷往爸爸碗里噻,个小也是拜爷爷奶奶所赐了,就是因为当年多怀了一个叔叔,一个人的口粮被两个人分了,个子自然小。
爷爷一米九的身高,奶奶一米七,爸爸的四个哥哥个个都是一米八几开外的,一家人站上街像是一堵墙,唯独到了爸爸这里,像是从青藏高原突然掉到了四川盆地,二十几岁的年纪一米五几的身高,到了婚配年纪,村里的媒婆提起爸爸都头疼,这可愁坏了爷爷奶奶,眼看爸爸的四个哥哥都结婚生子成家立业,这时的爸爸越来越像个拖油瓶,这一点从爸爸的几个嫂子的眼神里就能觉察出积分嫌弃的意味,爸爸也算识趣,尽量不在家里呆着,就算在家里也是尽量在嫂子面前多干活,多表现,就算这样,偶尔也得落下几句埋怨。
75年,爷爷谋划着分家,将家里这点家产平分给兄弟五人,在农村,分家绝对算得上一件大事,分的好,家庭和睦,分的不好,父子反目也是常有的事,好在爷爷奶奶都算是开明之人,分家前,爷爷先将家里几亩农田,几块宅基地,几匹牲口,以及当年奶奶的嫁妆,大件小件,零零总总的全部详细记录在案,在正式分家之前又单独跟几个儿子儿媳坐下来征询过意见,就这样,当年的分家爷爷奶奶也算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谁都没吃亏,当然谁也没捡便宜,五家都算是心服口服。
农村的老规矩了,老人要跟着老幺一起住,况且爸爸也没有娶媳妇,所以更不用担心婆媳矛盾的问题,爸爸孝顺,爷爷奶奶跟着爸爸也算惬意,一切都很安稳,唯独爸爸找不到老婆的问题一直让爷爷奶奶心口压着块石头,于是二老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外人面前说起爸爸的种种,“我家老幺怎样怎样。。。”“我家老幺如何如何。。。”,别人听了也都会随声附和两句,心里却“哧”的一声,“你家老幺再好,不也是光棍一根吗?”
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爷爷奶奶那边急的嘴角生疮,爸爸却每天乐乐呵呵忙着去田里挣工分,天擦黑睁开俩眼就扛着锄头往地里跑,寒来暑往,爸爸成了全家最好的壮劳力,每当爸爸忙着汗珠子掉到地上摔八瓣儿的时候,总会有人开爸爸的荤玩笑,说爸爸身上的劲儿晚上没地儿撒,只能白天使到田里,不干活憋的慌。”爸爸听了也就是憨憨的笑。
爷爷奶奶盘算着给爸爸找个身体有残疾的邻村姑娘,不料被爸爸断然回绝,:“我身上啥零件都不缺,挣工分一点不比你们少,凭啥让我娶个缺零件的媳妇,不就是个子小点吗,这算是多大的毛病!”爸爸慷慨激昂的一席话气的媒婆当场把爷爷塞到手里的两包汗烟摔倒地上,恶狠狠的撂下一句:“张老幺,以后找媳妇的事别来找我,断子绝孙去吧”,说完一抹嘴抬腿走了。爷爷回头抄起地上的板凳就朝爸爸砸了过来。爸爸撒腿就翻墙跑了,从那以后,爷爷奶奶算是对爸爸彻底死心,再也没有当面提过娶媳妇的事。
80年代,农村都已包田到户,爸爸也不能只靠挣工分谋生了,没文化的爸爸骑上三轮车沿街串巷的收起了废品,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拨浪鼓,早出晚归一整天,挣的钱不多,但是刨去吃喝也能落下几个小钱,此时的爸爸,已经三十有二,这个年纪在农村如果还没结婚,那基本这辈子也就是奔着孤独终老去的,爸爸在这一点上看得比谁都透彻,别人笑话他,他却自嘲:“家里就一对老爹老娘,二老归西,我就是户主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方闻听不禁打个寒颤,心想:“百善孝为先,这厮竟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于是认定,爸爸是分娩时挤坏了脑袋!
母亲见到父亲时,家家户户都可以吃上白面馒头了。
85年,妈妈二十一岁,现在在照片上看当年的母亲真的好年轻,甚至脸上还能看出些许稚气,我妈64年生人,河南商丘柘城县人,妈妈在家行四,上面三个姐姐,一心想要个男娃的姥爷狠心将年幼的妈妈送人抚养,因为这件事,致使妈妈直到现在都对姥爷心存芥蒂,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过,20岁的妈妈终于在一次遭人欺负后负气出走,攒下来的几十元钱加上几件衣服就是妈妈当年准备仗剑走天涯的全部家当,一路向北,本来妈妈的目的地是北京的,可走到石家庄便累得再也抬不起像灌了铅的两条腿,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母亲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可是要强的性格让悔意变得一闪即逝,妈妈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回去必定要面对潮水般的冷嘲热讽,“死都不回这个家”是妈妈当时离家时撂下的最后一句话。
饭馆老板黄姐是个好人,她发现妈妈时,妈妈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吃着黄姐买来的烤红薯,妈妈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情况讲给黄姐听,黄姐当即就决定安排妈妈住在店里看店,白天负责端茶送水,还想替妈妈物色一个婆家,妈妈的要求很低,只要身体健康,不缺胳膊不缺腿就行。
爸爸同村的亲戚去市里办事,在妈妈打工的饭馆吃饭时知道了妈妈的事,于是把爸爸的情况讲给妈妈听,妈妈人都没见到就满口答应了,黄姐替妈妈惋惜,二十几岁的姑娘嫁了个三十几岁的五寸丁,可妈妈不嫌,只要人老实,能吃苦就行,第二天,妈妈就被领回了村里跟爸爸见面。
爸爸高兴极了,爷爷奶奶更是合不拢嘴,反观妈妈,却淡定的不像是要嫁人该有的心态,甚至有些故意报复姥爷的味道,妈妈的潜台词应该是冲着姥爷说的:“哼!你女儿如花似玉,但却嫁了这么个莽汉,糟蹋人了。”想到姥爷听到这话一脸的尴尬时,母亲心里闪过一丝快感。
就这样,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硬生生的走进一家门,成了一家人。母亲的到来,让原本安静的家一下子变得有了生气,屋里屋外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原本邋遢的爸爸也因为怕惹妈妈生气而变得干净利落起来,知道早上要刷牙,晚上要洗脚,爷爷奶奶将两间大厢房腾出来给爸妈住,二老搬到了小一点的北厢房住,这样,爸妈也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母亲的性格跟父亲是两个极端,妈妈点火就着的性格一开始让爸爸很不适应,毕竟一个人过惯了,冷不丁的生活中闯进这么一个管教自己的女人让爸爸很不爽,不爽归不爽,但是跟以前没有老婆的苦闷想比,爸爸还是很享受有老婆的日子的。书上说,鱼找鱼,虾找虾,事爹专门配事妈,这两个站在天平两端的男女走到一起确实不易,父母亲的结合也算是天设地造的一般登对。
姐姐的出生让这个家变得更有“家”味儿了,妈妈说,姐姐小时候很丑,当初医生抱着刚分娩的姐姐拿给妈妈看时,妈妈很不情愿的相信这个啼哭的小兽就是刚刚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蛋蛋!
“孩子长大,就好看了!”这是爸爸那两年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其实每次爸爸拿这句话宽慰妈妈时,爸爸自己心里也没底,谁知道这姑娘的长相将来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姐姐两岁时,某天吃过晚饭的爸爸叹息:“儿女双全该有多好!”
妈妈盯着她那块上下移动的抹布嘴里碎碎念:“那就再生一个呗!”
次年初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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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9-17 18:22:11 发布 丨 334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