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笑

01

季节的更替就像一种真情的相随,永远那么忠诚,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不要试图去忘记那些尘封在心底的故事,因为每一次忘记的开始便是一次回忆的开始。总想将那一种安好的模样不掺一假地贯穿于岁月的始末,即便天涯陌路,也能一往无前。

抱团,割裂,相互倾扎,彼此慰藉,却都抵不过我们能独当一面于这个世界。

02

前些天调座位,问完大家都没意见之后,我离开教室。

后来有个女生叫住我,声音低低地说:“我可不可以和西格玛坐,我只想和她坐。”

叫住我的女生是欧米伽,她,已经很久没开口和我说过话了。

我说:“和谁坐有差别么,你们两个数学都很好了,这次调座位的目的就是数学和英语的好劣互补一下。”

刹那间,她哭了起来。

她哭了起来,都高三的学生了,因为调座位而哭,我不知道哭点何在。

我连忙笑着说:“坐吧,坐吧,也不是多大的事。”

03

下午放学后,西格玛跑过来找我,说:“我已经和欧米伽商量好了,还是想按你安排的座位去坐。”

我说:“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她非要和你坐?”

“我也不明白,可能她就是那种性格,一开始难以接受。当初我才和她坐的时候,她都不和我说话的。”

“好敏感的感觉,都哭了,女生好麻烦。”

“就要让她先适应下,也算是对她的一种锻炼吧,要不到大学她岂不是要以泪洗面了。”

“她不愿和陌生人说话的节奏么?”

“不是陌生人,是不熟悉的人。老师,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换回来?”

“暂时别换了,那两个无辜的新同桌凭什么要让你们呼来喝去。”

04

我试着去分析欧米伽不想换座位的原因,多半是我的分配原则欠妥。我用互补的方式安排座位,互补的意思是,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有稍强的学科也有较差的学科,多半是男女生混坐,剩余的男生再相互凑合。当然混坐的男女,多半也是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交流的组合。全班19个女生,除去4个较羞涩惧怕男生的以外,都安排了男女混坐。欧米伽原先的同桌被安排与男生坐,安排别的女生和她一起,由于无法适应新同桌便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欧米伽是个重信守诺的人,管钥匙从未晚到过一次。同时,她也很刻苦,常常中午留在教室学习,午觉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但是她又是那样的难以接近,往往你和她相遇,远远地她就会转身撒腿就跑。教室里,她可以一整天不说话,永远一副不知疲倦的表情,唯一的表情也就是没表情,你很难去分辩她是假听课还是真走神。

我试着从班级日记里去窥探她内心世界的东西,得到的答案是这样的:

我们的班级像一个小国家,班主任与班干部是统治阶级,而我们都是被统治者,“民主”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新的环境没有使我感到温暖,坐在空荡的教室里,以往欢乐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不知何时,眼角已被浸湿。

很怀念以前的班主任,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他还算比较和蔼,每次见面打招呼,他会回我以一个温和的笑脸。不同于现在的班主任,连余光也不肯分一点给我。让我一直在想,我是否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现在的这个班主任喜怒无常,发火时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使人不寒而栗,恐怖得不敢让人接近。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有时候我看到他对有的同学笑呢?我在想难道我眼花了?

05

人间世事总是这样,恨和尚往往就恨袈裟。

我自认为不常表现的魔鬼一面,却在欧米伽的身上发挥到淋漓尽致。

高二初接重点班班主任,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总有使不完的无聊劲,自以为是的把“爱”都转化为行动,一有空就会去瞅学生一眼,后来怕爱得比别人家的班主任少,索性给学生多加了一节自习课,每天亲自去守。

不管是刚进入新的班级想改头换面,还是内心不满又敢怒不敢言,学生对多加的这节自习欣然接受了,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有一个星期我生病,每天都要去打点滴,于是就有三四天没去守学生。当我回守的时候,教室里就只剩20来个学生在上自习。我气急败坏一发不可收拾,便让学生把空桌子全部撤到墙边,迟到的人一个一个站着,我在讲台上一语不发。

欧米伽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倒数两三人了,她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我不说话,便问道:“老师,你怎么了?”

下面有人示意她别说话,她没懂,继续问:“老师,大家怎么都站着,又要重新调座位了么?”

我的不搭理让她有点自讨没趣,左右观望之后也站到了人群里。

等到所有的人到齐,我让大家搬回自己的桌椅,继续上课。第一个课间,我找来得最迟的人询问原因,余光里,我似乎看到了欧米伽眼里露出的恨意。第二个课间我又去叫人,看见我走进教室,她立即把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装睡。

当然,我叫了她,尽管很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06

由于学校搭舞台搞演出,政教处的大门被幕布挡住,需要绕很远的路才进得去。我把门开着,坐在铁炉子的一边,面朝门,也朝欧米伽,她也坐着。

我开口说话:“今天为什么来这么迟,说说原因吧。”

她白了我一眼,一语不发。

我继续说:“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提,看见我戴上帽子装睡是什么意思。”

她再白我一眼,一语不发。

后来我断断续续絮叨了差不多5分钟,她始终不肯吐一个字,实在没辙,我陪她沉默又5分钟。终于忍无可忍,我使出浑身的力量把手机拍在铁炉子上,明显感到手心被震麻了。自那以后,那部手机三分之一以下部分触屏失灵。

这一拍打破了僵局,她大哭起来,接着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抽噎。我陡然间生出懊悔,却不知如何收拾残局。直到有一个路过的老师走进办公室,说认识她,让我出去,单独和她谈。我在门外徘徊,隐隐约约能听见她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数落我。

那个老师是学校管乐团的负责人,欧米伽是管乐团的成员,吹竖笛,来晚是因为参加管乐团的排练。而我不明原因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让她委了大屈,她出于好心关心我怎么了,还换得个不睬不理。于是乎,她决定以后不再和我多说半句话,她让那个老师转交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开始对你没感觉,后来觉得你很好,不会再有以后了。

07

一扇刚想要打开就被砸坏的心门,会不会从此隔断周遭的温暖,让人误认为这个世界尽是冰冷?一个从来不轻易动情的人不再相信,便可以脆弱得连换个同桌都止不住伤心。

究竟得花多少年才能沉淀出一颗简单的心,不去抱怨,不去猜疑,不去气急败坏,不去面目狰狞。只是在春风轻柔的早晨感知幸福,在秋意渐浓的夜晚写下回忆,把一个个严谨活泼的人的名字,妥贴地安放在珍惜的口袋里,尽力把日子过得温暖,告诉这个世界,我来过,且认真。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笑,那台三分之一触屏失灵的手机我用了很久,时刻提醒着自己——不管何时失灵,都得正常运行。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