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班空车

我们的班车从来没有空闲过。 今天回家的时候坐的是一辆没有空调的公交车。或许只有在这种微微下雨的凉爽日子里,杭州的公交公司才会分发这种完全没有空调的公交车到各条路线中去了呢?七月下旬的杭城是个火炉,只是觉得空调车内很闷热。若光是闷热也罢,杂乱无章的突然改道以及可怕的紧急刹车,让原本只是闷热的空气中掺杂了各式各样的味道。连续的车厢摇晃好像一支无形的玻璃棒,搅动着车内的空气,让原本藏匿在公车一角的特殊味道弥漫到了车厢四处。 我对公交车的记忆不深,在小学四五年级前对公车很陌生。家住的离学校很近,每天步行10分钟内即可到达,所以根本与公车无缘,不过也因此省下了一大笔的车费以及难以用金钱来估量的时间,每天都有满满的10小时睡眠。小时候的我总是在期盼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一张属于自己的公交卡,那是一种自主的勋章。然后到了小学五六年级开始有了课外提高班,为的是能考到一个重点初中。周末开始往返于家教、学校和家,我拥有了人生第一张交通卡,觉得自己拥有了自己的权利。 我的记忆中最早的公车外面是白底的,侧面及背面中间有几道绿色和黄色的色条,车窗边框是铁质的,内部的车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木板式的,车尾处有一个突起,所以最后一排的人坐的比前面一排任何人都要高。车上的扶杆以及椅子背上的扶手都是铁制的,上面涂抹着几层厚厚的油漆,手痒痒的孩子们不断地抠弄着那些油漆,所以车上的大部分扶手已经可以看见了金属杆了,不过车的座位也是木板材料。车内的空间很大,车子停下时,总有小孩子从车的这头奔到那头。这种公车到后来很容易坏,每次维修的时候总可以看见车尾的盖子被撑开,大量的灰黑色烟雾开始飘散。虽说那时的车用的是柴油,但是由于车体空旷而且一般车窗不关,所以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我的记忆有些模糊,感受不到那种气味了吧。 那个时侯最开心的事就是听即使到现在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猫讲述她每天从自己在城北的家中坐公交车来学校时,在车上发生的各式各样那个时侯的我无法感受到的生活。或许猫的写作水平如此之高也是因为那时的描述吧,毕竟很少有小学生能对那时的情形的描写得如此生动。或许我那时如此渴望能拥有自己乘坐公交车,也是因为猫的描述吧。 后来,或许是因为那种公交车很污染环境,不美观,政府下令更改车型,来达到成为旅游城市的标准。这种类型的公交车一辆辆的撤出城市,而新型公交车渐渐进入了市区,那些公交车失落的运行在城郊,再后来,连城郊也看不见它们的身影了。然后就有了空调公交车,投币的价格也发生了变化,没有空调的1元,空调车1.5元。那时的我对金钱还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投币的都是父母或者外公外婆。我或许就是那种比较“贱”的人吧,一上空调车就开始晕车,从小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所以我对空调公交车没有什么好感。下雨天倒喜欢坐空调车,大雨淋湿身体,在身体上留下了斑斑点点雨珠,然后冲入空调车,感受那种双重的清凉。那个时候的车厢变小了,相对于先前的那种车厢,的确是小了不少。车的坐凳也从木板换成了塑料。 再后来,公交车就换成了现在这种像集装箱一样的大型汽车。刚开始车厢后半截是没有窗户的,所以下雨天的车厢很闷,我就更加容易晕车了,后来的改进型在后面开了窗,所以车厢也不再闷了,但是我依旧很容易晕车。车票价格也开始变了,是分三段改变的,先是非空调车1元,空调车2元,然后是非空调车1.5元,空调车2元,最后现在是分时间段收不同的车票。大概是设计者们觉得收那么高的车费很内疚,于是就把车的坐凳加上了靠垫和坐垫,为自己设计的车子抬抬品质,免得人们一火大起来把凳子给砸了。 今晚的公车上人不算很多,相比较前几天的闷热天气,这两天人的密度也随着天气发生改变,温度高人的密度就高,温度低人的密度也低。我靠在车窗上,嗅着车里车窗的橡胶味、女人的香水味和汽油味混杂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关联性却觉得十分和谐的味道,开始观察起身边的人们。 我常常坐在车内然后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乘客,不知廉耻的盯着每一个我感兴趣的人的脸看,直到他们发现然后扫过我,我才匆匆收回自己的眼神。内心不由得觉得有些虚,心里揣测着对方的心里,想着他会不会把我当小偷。我坐在那儿,听着老太婆们无聊的东家长西家短,欣赏着自娱自乐的人们哼着很不着调的歌曲,观察着哪一个人可笑的动作或者奇怪的表情,揣测着某个人此时此刻的心理。我通常会是面无表情的,可是心里却十分无聊的想着别人看到我时的第一感觉。 我们这一辈子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们或许只会萍水相逢,即使过后在某个地方相遇、相识、相交,我们也无法清晰地记起我们究竟在何时何地何缘相遇过,我们会觉得对方面熟,却记不起我们曾经在某个微妙的空间相处过那或多或少的时光。人生没有一班空车,我们满满当当的从这一站驶向另一站,从这个起点到达那个终点,中途有过几多变迁,改变过多少目的地,我们始终在路上。若是比喻,我愿意把人生比作公车,从这段到那段,我们同坐在一辆公车上,无论公车有多破旧,也无论这段路程多么狼狈不堪,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在那微妙的空间里,发生了一段我们之间的故事。 我们的班车从未空闲,从我们上车的那一刹那,就注定我们忙于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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