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岛你好:
刚跟夏天告别,转眼风城已入秋,你所在的地方是不是也寒意袭人?注意保暖不要生病。
最近我总是想起你在风城的那段日子,“木门巷,南风吹,樱花落,何时归?”我问“随便”,该不该这样矫情地想念你?它默默钻进我怀里,跟着一起回忆。
那天天气像现在这般,早晨的温度低得让人不愿起床。“随便”在我脸上舔来舔去,把我赶出被窝,水箱里还有昨天的热水,伴着热腾腾的水汽,我的心情也暖和起来。在这样的季节,热水和阳光是最大的恩赐。
乘电梯下楼,再乘电梯上楼,确认门有没有关好。现在依旧如此,我的强迫症似乎随着你的离开越发猖狂。
等我装好信件,阳光已经照进了露水里,散出一大波湿润。我骑着单车,像风城所有的邮差一样开始忙碌的一天。绿灯在七拐八绕的路口很凑巧地亮起,我想,那一定是我运气最好的一天,也是在那天遇见了你。
木门巷站台即使在上班高峰期也极少有人在那等车,偌大的广告栏处“风城”被写成了“凤城”,就像我包底那一沓写着错误地址的信件,为什么那么多粗心的人?
我掏出一张邮票贴在那突兀的一横上。如果我那时候能够明白,生命中多添加一笔容易,去一笔难,那么我还会草率地决定把单车送去修整,改坐公交么?
“嘭嘭”,响亮的投币声,你绕过我,朝着左边靠窗的位置走去。等我手忙脚乱地找出零钱,你已经坐好,将手臂撑在了后排车窗的栏杠上。
那是我常坐的位置。
我直挺挺地杵在你边上,也许这能清楚地表明我也钟情这位子。不过,你朝着窗外欣赏风景。
窗外的风吹着,你用手臂撑起脑袋,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栗色的光泽,这情景如果换做是我,估计只能把脖子勉强架到栏杠上,等着冷风肆意地倒腾。你穿着黑色的棉马夹,跟我橱柜里的那件颇为相似,以至于后来我们总是穿着对方的。
你突然转头,让我坐你的位置。公交只开出了三站,你便下车。不过座位上还留着你的温度,我像占了便宜的孩子,也没有注意到你下车后又坐上了相反的车次。
后来我总是在木门巷与你偶遇,后来我总是能听到“嘭嘭”两声,后来我总是能坐上暖和的座位,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粗心。
不过后来还好,我们及时地相识了。
我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天。你说肚子饿,我把早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和饼干塞给你,你故意当着我的面狼吞虎咽,看得我口水流到了肚子里,顺势捶你的背,你从身后拿出一个汉堡塞进我嘴里,汉堡里的芥末呛得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们就这样互相打闹着,笑着,噎着,呛着……
还有那入冬后最冷的一天,我在一阵急促声中打开门,你裹着毛毯,领着水杯站在那,眼睛和鼻子红得像萝卜,我把你按在马桶上,打开灯暖,搬来取暖气,充好热水袋,一切能取暖的设备都动用了,你舒服得像个少爷,我累得像个丫鬟。也是那次,你跟“随便”打成一片,隔三差五送猫粮。
“随便”就这样随随便便沾了我的光。
你是否还记得圣诞夜那天,“随便”趁着我出门扔垃圾的功夫出去遛弯,等我洗完脚才发现它不在。我把你叫来,学着“随便”的叫声围着公寓楼四处寻找,直到深夜,月光把地上的雪照得晶莹透亮,才在门卫大叔的狗窝里找到安睡的“随便”。你一把托起它的胖屁股,又抽又摸,我在旁边又喜又泣。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才看清你脚上居然穿的是夏天的拖鞋,头上的水珠还挂着霜,黑夜越发寂静透亮。你紧紧抱着“随便”,时不时看着星空,不动声色地说, “这月亮真好,风又轻柔,我们要不要就这样在一起?”
后来,你成了“随便爸”,我成了 “随便妈”,我们组成了怪异而和谐的三口之家。
门口黑色的拖鞋挨着白色的拖鞋,阳台上粉色的大衣和深蓝的牛仔裤抢着占阳光,我们迷迷糊糊并排站着刷牙,互相吐泡沫挠痒,“随便”溜到我们床上,在冒着热气的被子里想象我们相拥取暖的模样……
我想那是一段融合的时光,我们似乎能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安身之所。
而现在,我和“随便”互相安慰入睡,不用犹豫第二天早上是喝牛奶还是豆浆,也不用猜测冰箱里那撒了培根的披萨进了谁的肚子,更不用担心准备了一夏天的布丁会在几天内不翼而飞。
该怎结尾呢?
我想最后的最后,人生会变得极其平凡,也不会有什么波折和忧愁,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愿这封信能寄出风城。
by 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