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驳《淘宝不死,中国不富》

刚刚过去的“双十一”对于全国上下很多人来说都是个狂欢的节日。电商领袖小马哥马云应该很开心,互联网时代和物联网时代共同成就了他平台日交易量571亿这样的时代奇迹;网店老板们应该也很开心,网上流传的网店店主拜祖师爷马云祈求多拿订单的漫画相信很多人都看过笑过,“双十一”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买家们就不用说了,提前好多天就把看好的宝贝放进购物车里,等到零点开始疯狂抢购。我的不少同学冒着被男朋友剁手的风险激情澎湃地刷夜网购,男朋友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忙刷新页面和输密码,冬天的夜晚这样的画面很温馨。

但是有人不开心,很不开心。

在微信朋友圈里面看到一篇标题为《淘宝不死,中国不富》的文章,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来看一下。这个杀气腾腾的标题让我觉得很好笑,为了获取更多笑料,我认真地看完了长长的帖子。文章作者以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态度对淘宝网进行强烈地职责和批判,举例生动,推断大胆,佐以一些广为人知的引用,吸引了一只小分队跟他一起摇旗呐喊:淘宝,该死;淘宝,该死……

这位作者看到飞如雪的订单、堆如山的快件,“感觉到的反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但是他的危机感明显没有出现在对的地方。

文章一大半的篇幅里,作者不慎并不断流露出对市场竞争的排斥和恐惧。他自称也是一位电商从业者,不过“价格战“这样的字眼已经把他压垮了。

作者举例说一种商品他店里卖单价15块,成本价是11块,而且全国平均运费为7块(这个数据我认为不可信,有做物流的朋友可以纠正)。而别的店里有8块9包邮,作者认定较低价销售者一定是亏本出售,涉嫌恶意破坏行情。

对于这个例子我产生两个疑点。

第一,外观看来同一种商品是否真的意味着品质完全一样?同一款商品,在淘宝上各种报价的都有,这种现象相信大多数人都见过。官网报价5288元的苹果六代,在淘宝上可能会见到报价528元的。我曾经在网上买过一款TUDOR的男士腕表,高仿品,花了四百多块。前不久在这个品牌的专卖店里看到这款腕表的价格是三万七千。但是在网上通过图片一般人看不出两只表的差别。

于是就有人站出来叫嚷了:淘宝上的商品都是以次充好,欺骗买家,淘宝滚出中国。但我觉得不存在这样的欺骗,因为有两种东西来抑制这种欺骗。首先,人都是有一定的常识的。花多少钱能买到的东西是什么样的,自己心里大概有底。用五千三百元能买到一直外观时尚、功能强大的苹果六代新手机是正常的,但是只花五百三十块买到的可能是六袋苹果。另外,假设某些商品不容易用常识来判别,那么淘宝网有一套机制来打压以次充好的行为。买家买到商品后,针对商品与描述的符合度、物流的速度以及卖家的服务态度都可以做出自己的评价和评论,这些评价被淘宝网的信誉系统采集来对该卖家进行信誉评级,同时这些评论对于该商品的潜在新买家也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类sandbox效应使得以次充好商品的卖家可能在最开始有不错的信誉值,但是过不了很久这些网点就会被买入沙海难见天日。可能又有人会说,网点的信誉是可以刷出来的,但是冷静想一下,与其花时间和财力去***,聪明的店家更倾向于用这些时间和财力来实质性地提升自己的店铺。开放性市场中竞争的结果,是将最好的品质最好的服务更多地推向公众。要想更好地存活于竞争市场,商家应该时刻不忘提高品质提升服务,这里才是需要存在危机感的地方。

第二个疑问是,在实际的市场竞争中是否真的存在极端异常的恶意和反常规?现代经济学的前提是,假设经济活动的参与者都是理性人。尽管人类存在的动物精神((美)阿克洛夫,希勒)使得人们在决策时难免掺杂或多或少的个人情感,但是竞争场上的各方总体来说还是相当冷静和理性的,至少不会糊涂到一直做亏本的生意。即便是会有亏本出售的行为,那也只是战略性过渡,而以盈利为最终目这样的铁的宗旨一定不会违背。万一真的碰到断臂砍腿一味和你拼低价这样一心求死的竞争者,你何不成全了他:以他提供的不合理低价买断他的商品,再以市场认为合理的价格出售,让你的不明智竞争者一边玩去?

表姐是一位认真做品牌的生产、销售商,她担心淘宝上大量良莠不齐的商品会冲击到她的市场。我不认为会这样。首先,前面提到的sandbox效应说明优胜劣汰在市场竞争中的巨大能量;其次,竞争的存在会敦促自己用先进的技术、高效的管理来降低自己产品的生产成本,并用好的质量来对新老客户散发持续吸引力;再次,品牌是因有品位的人群而存在的,粗制滥造的商品抢不走真正有眼光的客人。市场份额是一定的,但是更多竞争者的参与会让市场这个蛋糕越变越大,好的竞争者所得到的蛋糕数量其实是在增加的。

作者举了另外一个例子,说一个镇上只能承载一家超市的公众购买量,开三四家超市是属于不正常的竞争格局。单从这个例子本身看是没有错的,但是作者用它来说明人人开淘宝店从而造成市场饱和甚至拥塞泛滥,显然是管窥蠡测。一个镇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超市开的再多也只对应有限的购买量。但是以淘宝网为代表的电商平台则是一个无形的广阔的市场,哈尔滨人开的红肠店不仅黑龙江人买,海南人也可以购买,甚至国外的人都可以购买。

文中还引用了反倾销来说事:“产品卖的太低是犯罪”。对于这一点,首先我个人认为违反《关税及贸易总协定》不可以说成是“犯罪”行为(有修法学的同学可以来解释)。其次,反倾销指的是对外国商品在本国市场上的倾销所采取的抵制措施,是一种本土保护主义措施,而现在很多国家更倾向于将反倾销做为贸易战的主要手段之一。用反倾销来斥责低价销售,犯了概念不清的错误。

作者还展望了零售业在不景气的情况下对其他行业的冲击。我赞同这种现象的存在,但是作者的阐述明显太苍白无力。

你可能还会注意到,作者在给文章定标题方面很有水准:淘宝不死,中国不富。将淘宝描述成阻碍伟大祖国繁荣昌盛的祸首。而且文中还提到说,低价销售是不道德的行为。至此,作者成功地抢占了道德制高点,并试图以此来绑架读者:不同意本文观点的人统统是不爱国的、不道德的。我只是想冷静地解释现象:电商的繁荣降低了社会整体生产成本,也减少了交易费用和时间,这样的结果是生产周期更快,资金流动更高效,创造的就业岗位增多。另一方面,劣质商品在任何时代都是大量存在的,成熟的网络购物体系使得商品之间的对比更为鲜明,给消费者提供了更为多元和自由的选择。那么,相对而言市场的监管通过市场自身的调节更为有效开展了。如此,体系的总财富量是增加的。“淘宝不死,中国不富”,混淆视听的言论。至于文末的“淘宝误导年轻人、扼杀创造力、导致国家水源枯竭”则更是可笑的危言耸听。

最后,我不反对对马云进行妖魔化,但是我认为作者说马云通过淘宝巧取豪夺万千商家的利润,这样是不合理的。据我了解,网店在淘宝网上进行买卖交易不需要向马云交钱(天猫上面开网店需要交一定的费用,淘宝上则不需,某开淘宝店的同学的原话是“淘宝相当于摆地摊,天猫像进商场”),而且买家付的款最终都是进了卖家的口袋。买家的付款最终到卖家的口袋这中间的时间差里,资金寄存在支付宝里。马云获取的是支付宝中资金在这个时间差里的时间价值。马云所做的,是站在高的地方拿着大喇叭喊:乡亲们注意啦,欢迎到我的大院子里来摆摊来买货啦,不收档租,还免费当账房先生哦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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