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父亲 童年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王一凡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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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到了三十八岁时就很接近自己的父亲了。
昨天画室里听广播,说男孩子开始像自己的父亲,是从三十八岁开始。
我一早坐在地铁里,开始眯起眼睛来打盹,一来可以休息,二来是遇到很强壮的老人或是职业乞讨人员可以理所应当地不予理睬,有句话说:你永远叫不醒假睡的人。我在地铁里只要有座就可以瞬间进入睡眠状态。这里就此打住,我所要表明的不是我的睡眠状态,是我觉得我也越来越像我的父亲了。读中学的时候,我躺下后是很难马上睡着的,往往像烙饼一样翻来翻去好久才睡着。那时我就想我跟母亲更像一些,至少睡眠方面,母亲躺下不是马上进入梦乡,也是要酝酿很长一段时间,有时甚至整晚。中学时那可是我宝贵的青春期,身体正在发育,哪那么容易躺下就睡着。这个原因是后来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可谓是来之不易的结论。
广播里听到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就顺便记住了,这句话是有很多实际案例归结出来的。在回老家的那些日子里,看到了不少多年未见的人,从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分明看到了他们父辈当年依稀的神韵,包括各种微表情各种小姿态。我在刘老婆子以前常坐的大街边上看到了个小孩子,我一下子就知道他们父亲是谁,这个孩子几乎和小时候的父亲一模一样;有时我就想,人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从最早的一辈到延续到现在的这辈,在我们眼睛里看到和耳朵里听到的各种元素,从未变过而且一直很真实。
每个人都只是自己,同时在别人眼中又不止是自己。
大伯家的哥哥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一举一动,包括话语间几乎一样。大伯在哥哥结婚之前突然离世,侄子今年要读大学了,哥哥早已经过了三十八岁,突然有那么一天,发现哥哥越发像自己的父亲,因为这,我记住了广播中的那句话,不是说三十八岁的时间界限,而是儿子随着年龄的变化越来越像自己的父亲。
父亲的睡眠质量在我印象中一直很好,除了姐姐要出嫁的那几晚。姐姐和父亲的感情一直非常好,父亲舍不得女儿出嫁,又担心婚后的生活中受委屈。而如今我也越来越像他了,我仅是说睡眠的状况。父亲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一会睡着了,我刚要去关掉电视机,他却马上醒了并提醒我说不要影响他看电视,而且每次都急急忙忙要看省台下午六点半的天气预报,急忙程度像是早上争分夺秒赶地铁上班的年轻人。他习惯性地吃饭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并规律性地在中饭和晚饭的时候喝一杯酒,中午有午休的习惯,多年来风雨不变。每次打电话都要重点嘱咐一句话: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从今年开始还会多一句话:让小李也要注意交通安全,小李就是NANA。我每天从轻轨到地铁转公交到画室工作,乘坐的都是安全的公共交通工具,很安全。
一路上如果是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时间总会碰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要么在闭目延续夜里睡觉的感觉要么在看手机关注一些替代纸媒的早新闻。一路上有大部分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电子产品,还有一部分斜着眼歪着头分享别人手上精彩的人,重在参与,避免尴尬,少有什么都不做的人也是被挤在半空中参与拥堵的人。左前方的两个老人在聊天;左手边的三个男人在讨论;左手边的中年妇女一直用极快的语速说着方言,还好打了三十分钟后断线了;右手边的一个小孩子在哭闹,小孩子旁边还有一个戴太阳镜的妇女在狠狠地盯着这个哭闹的娃,镜片后面的眼睛样子可能凶悍。老人多在安详地回忆过往,也有列外,他一边在用力地擦着脚上皱皱巴巴的皮鞋,一边跟旁边戴太阳镜的瘦弱骨感老妇女说在美国走一天都不会有半点灰,老妇女回应他说北京不行,认真擦完之后把手里的纸顺势扔到了地铁座位下面,整个过程极其隐蔽,又是顺势完成,可谓是顺其自然一气呵成,向前辈致敬。
电话里我总是回答父亲,没事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小李最近比较忙,我也会提醒她注意安全。父亲形容遥远总是几千公里,其实电话两头只有七百多公里。在父亲跟我现在一样年纪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上跑来跑去了。这几天没打电话,不知道他们在家干嘛,但愿下次回家他们不会变老。看看,我年纪一大把了还如此天真,自欺欺人。
我看到一片柠檬,是图片上看到的,是的,我们家的厨房里应该有一把切水果的小刀,要够锋利,没有阳光照射的时候也要刀身闪着寒光,我总觉得刀就应该有刀的样子。像匕首一样顺手,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扎到对面牛仔裤包裹住的大粗腿上,刀口不大可刀伤深,刀没有拔出所以血是从边上流出,淡蓝色的裤子慢慢变成深蓝紫色。她的表情扭曲,没有大喊,睁大的眼睛似乎在问:这是怎么了?这刀是不是扎错地了?这种刀如果是一组的,是不是买的时候要做身份登记的,某次我买了一把菜刀,都把我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记录了好几遍。我从小的时候就喜欢刀,是那种小刀。有一把木柄的弯曲的刀,打开后是有个卡扣的,要扳一下才能把刀关进柄里,那时买东西要有实用目的,不能因为毫无原因的喜欢就能说服父母。卖刀的铺子针对这种小孩实施了以物换物的办法,我把院子里粘满泥土的瓶子带出去,紧接着我就拿到了那把心爱的刀,五个酒瓶拿起来有些吃力,这点吃力被即将拿到刀的兴奋瞬间淹没。
我一直藏着这把小刀,心想我要用它来切西瓜,那时候夏天的西瓜是一麻袋一麻袋买的,西瓜来的时候我还是不舍得用它,我怕西瓜汁会把刀弄坏了。父亲在失去正式工作之后,到集市上做了一个手艺人。那一把刀我记事的时候已经锈迹斑斑,可父亲一直小心地保留在那个不算精致的小木盒里。我仿佛看到了冬天里父亲的手上开裂的口子,那年我一岁。最近我一直不能好好集中精力,思绪一直在漫游,还伴随着自己的一些假想。
我和父亲也变得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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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11-26 12:52:24 发布 丨 7412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