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爱情 生活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冬天你在欢喜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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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么?!”我不满地朝那边大喊。
“能接电话就说明没什么大动静。”耳朵里传来的淡定的声音刺痛着我的每根神经。
“有屁快放。”我边说话边提了提两手边的四个大袋子。
“就是单纯地思念你啊。”
“好。那我挂了。”
“哎。我说。我投资火锅店的那些钱打水漂了,你能……”他还没说完。我眼睁睁地任由我亲爱的苹果从耳朵边滑下去。
然后苹果优雅地投入大地的怀抱。伴随着有节奏地声响。
“王童。你妈的!”
王童,30岁,不久前刚过完30岁大寿。身高185cm,体重65kg。长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起话来让你觉得春风拂面、万事如意。可是只可远观,不可近视。他已经跟在我屁股后面借了我一年的钱。
我坐在椅子上,依然无法直视每一个美好的存在。我的脑海里全是我的苹果。它陨落献身的样子真好看啊,那亮丽的弧度简直让我疯狂。
“琪姐。别再伤心了。再买个呗。”同事陈恩滑着椅子凑过来。
“别和我说话。我会吃人的。”我开始磨牙。我觉得此时的样子像一头猪。
“琪姐。吴总让你过去一趟儿。”陈恩接着说。
我哐得一声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如果此时陶渊明出现在我面前,我想和他一起飞走。
“颜琪啊。我们在苏州的广告项目正式开工了。我想让你去负责项目进程情况。三周。你回去准备一下。”
我摆出史上最灿烂的笑容表示对他的感谢。
正好我不用见那个混蛋了。
王童开着奥托送我去机场前,眼睛时不时地盯着我的诺基亚小手机。我感受到了一丝世态炎凉和厚重的嫌弃感。
“看什么看?你要是有钱,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愤愤不平。
“哎。别。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女的怎么能依赖男的呢?像你这样的优秀女青年就应该艰苦奋斗,走在时代的前锋。”
“废话别多说。给我你的手机。”
“陈颜琪。你不借给我钱也就算了啊。不带这样的。”他拉着哭腔。
登机前,我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苦瓜脸。我拿着小米向他告别。
王童不情愿地举起了诺基亚顺便给我个飞吻。
妈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说实话我觉得随时可以。尽管王童有说不清道不尽的缺点,可他对我来说无可替代。但是他有一点太混蛋了,他至今没个像样的工作。这在我妈看来简直不可理喻。所以王童在我家的地位也不高。基本就是做饭拖地小能手。
每次看他受折磨,我在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心疼他。所以每次我俩都一起开开心心地做饭,边亲吻边拿着抹布擦地板。我妈说我俩有病。
想着这些。我竟然在飞机上睡不着了。我看着窗外棉花糖似的白云,心里想下次让王童给我买棉花糖吃。
手机里全是王童的短信。他在我坐飞机短短的半个小时发了10条。全是叮嘱我吃喝拉撒一系列事项的啰啰嗦嗦。
我有时觉得他是我的女人。
刚认识王童那会儿,我正处在人生低谷期。头发整天不洗,刘海折了几折,衣服永远是灰黑蓝。衣服堆在盆里占据了阳台所有的面积。我一般是跳着洗刷。衣服每天当飞镖乱扔。我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聊得很尽兴。我喝可乐喝多了,邀请他去我家玩。
结果那晚没发生什么。反倒是把他累坏了。他洗完了我所有的衣服。整理完我房间的所有箱子盒子罐头泡面。我惊呆着看他提着水桶背着吸尘器扛着垃圾袋。在睡去之前,我确认了一件事。我在那一瞬间爱上了他。
从那一天开始,王童就开始对我进行各种思想教育。目的是挽救一个迷途的好青年。我只不过是失恋失眠失业。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我大方地安慰他:“老兄。日子还长哩。我们要有信心。胜利终究会到来。向着炮火前进!突突突!”
妈蛋。我们俩竟然喝可乐喝醉了。
我们有车以前,都坐公交车。往往要步行好久才能到一个公交车点。我们就在这段路上发展了坚强的革命战斗精神。我们谈太阳谈人生谈画画外加天文地理各种荤素段子。那时候我最难过的事是快要走到终点。我一点儿也不想坐上公交车。
后来我找到了工作。行政助理。手里的钱渐渐多了起来。底气也足了。王童在顺丰快递工作。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基本上都在我公司食堂。大家都默认了他是我男朋友。
王童总把最好吃的菜夹给我吃。大方得很。他很节俭。我要吃不饱。他就把碗里的肉全扣给我。他扣肉的样子丝毫不犹豫。他很小气。但我有次要吃地瓜。他把手里的三块钱花出去买给我买了地瓜。我都不知道他不坐公交是怎么回去上班的。他从来没和我说起这些事。
有次冬夜突然下起了大雪。他和我下了公交。还有很长路要走。我撒娇说累了。王童问也没问我就把我背到了家。那一路上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看着他的头发上不断有飘落的雪花。那一刻我忘却了过往的所有的风花雪月,我只记得这一生是我和他的一生。
有段时间压力大,我瞒着他偷偷抽起了烟。我在他睡着后找了个凳子坐在阳台上。对着月光吐着烟圈。疲倦和惆怅却抱团大批袭来,逼得我只有闭上眼睛。我期待获取什么力量却那般真实地把自己拽进了了人世那些不可知的凄凉。我刚想睁开眼,却闻到了他唇覆盖在我伤口的温暖的气息。我松开他,看着他手里拿着刚掐灭的烟蒂。
“颜琪。别这样了。努力过了就好了。我们的生活不用最好。只要我们开心就好了。”他的表情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样诚恳。
可我却说:“王童你不要傻了。生活不是靠爱情就可以存活下去的。如果你有本事,我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我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宣读一份末日审判书。可他最终还是及时中断了对我的残忍。
后来他对我说,那晚他真的气死了。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怕他再说上一些话会伤害到我。
他说那话的时候,我哭着吻了他。风应景地吹过来,伴着周围的不停息的喧嚣,我觉得我和他就像散落在茫茫世界中相依为命的流浪汉,品着生活的悲哀酸甜,始终做着梦,淋湿了却依然可以相拥入眠。
那次我俩哭了很久。
像极了把棒棒糖弄丢的孩子。
我知道我们都是装逼的人。一点有棱角的玻璃都会割破我们的手。我们看着血会笑得很豪迈。假装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想着他我就这样睡着了。
来到苏州第一件事,就是要赶到活动现场。我奋力撑起坠落的眼前的世界,装作全然不理会我内心的反抗。最后我只能不停掐自己的肉坚持到了最后。前一天赶策划赶到深夜时,我突然感叹这是为何啊,生命的意义就是这样作践到底么。我喝了口水,看看熟睡的王童,看着他歪着头沉醉在睡眠的样子,我突然笑了。
走过来,走过去,时光不停在丢失,又不停在到来。他没有随着时光那样离去,他让我觉得时间一点不残忍。
这次广告项目是和一个时尚购物网站合作的。对方派来和我一起主持仪式的是他们的公关经理。她笑起来让我总想起六月。见过了太多世故的笑容,不知不觉也忘记了最初我们笑起来该是怎样的感觉了。
她听说我在公司的职位,表示很吃惊。她说我回去之后有可能升职。
我说希望会啊。不过顺其自然。
她说我一点也不想在职场中生存的人。
我说:“哈哈。估计是被我男朋友传染了。”晚上躺在床上时,我想起这句话。忽然之间明白了,我对他的爱几乎是出自本能。我以为我们的矛盾会很糟很糟。但实际上,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忽略这些所谓的困难。
我翻着手机里我们照过的照片,365张,无论手机多卡,我一张也没有删。在所有照片里,他都是在我后面。努力站成我生命里的那一座最雄伟的山。
我想起他过30岁生日时对我说的。其实他很想妈妈。至于爸爸他也想。这些年他不敢离的太远,他怕他们回来找不到他。可是等了这么多年,他对我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或许。他们已经忘记了吧。”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他上下颤抖的蛋糕盘子,我明白他有多慌乱,飘摇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却还是得在点上生日蜡烛那一刻来份想念。
我们的不幸,说起来就那么几句。永远登不上台面,却也永远忘不掉。
我打开手机给他转了2000块钱。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可以持续多久。闺蜜小凌曾经对我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失去你的滋味。
我当时听了就甩了她一耳光……我说你***懂什么。你们都瞧不起王童。有本事你们别和我来往。
小凌因此和我绝交了。她大概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了。因为王童,我身边的那些朋友也不多了。今年夏天陆岩来找过我。他那时候新婚不久,人看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和我说了一下午的话几乎没有加标点停顿。我只能不停变幻托手的姿势,继续听他的故事和他的人生感想。最后陆岩问我我的故事。
我说和王童吃饭、睡觉、上班、发呆。
我说这话时的心情,就像穿着睡衣行走在时尚广场。有气无力,力不从心,无心驻足风景。我以为我配得上更奢华的,才发现我更想随便躺在地上睡上一觉。
陆岩说大概爱就是如此。
我点头应和。可我不觉得这是夸赞。
我妈说我真沉得住气。我说怎么沉不住了。她说你知道你的银行账户已经欠债了么。我只好解释说有朋友借钱应急。我顺便说出我的疑问:“妈,你怎么知道我账户欠债了。”
妈说:“王童说的。”
“王童怎么跟你说这个?”
“颜琪啊。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仿佛开始听到了阵阵哀乐,我知道这句话铺垫的所有下面都不是好事。
下面是王童留了封信给我,他坦白了一切。他和一个弹吉他的女生好了。两人带着钱去了不知道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妈强调:“王童说了,那钱他会还你。”
我说:“奥。我知道了。”
我妈顿了顿,很小心地试探我:“你现在能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那份惊喜么?你闻闻呢,全是清晨的气息。”
我说:“是啊。太惊喜了。太美好了。我心情太棒了。生命太美好了。我说一万句感谢都不够啊。”接着我扣了电话。
我从小对于别人离开这事儿看得很透彻,对于那些走得不拖泥带水的人尤其佩服。我看着手机里笑嘻嘻地他,默念了一句:“王童你妈的。”
此刻我希望有一片海,让我游一游。起码我全身浸在海里的时候,是看不到眼泪的。起码我专心游的时候,是没有思考的。我真想游起来,不想停下来。
我在喝了30杯酒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是我要的太多了。我只需要面包。可陪伴了我那么多年的竟然是包装精美口感极好的巧克力。”
我出去做了晚上的最后一班公交车。车上有正在诉说浓情蜜语的情侣。我一点儿没觉得他们像曾经的我们。因为我们从来很少一起坐公交。总是我坐上,他在底下看着我。我在心里数着,我看着他一直在公交车下望着我。他冲我摆了再见。口里质押不知道说什么。车启动。还没等我数到十。他便已回头。我口里停留在那个数字。他的爱让我变成哑巴。他连几秒的等待都吝啬。我都怎么敢祈望他说了再见再回头。
不是说好要一起走么?我甚至没有觉得永远是存在的。我也不期待你可以给我什么承诺。但是你怎么能和我开这个玩笑,在我还没有走出这个车站时,你就已经换人了。
你就是这么迫不及待么?我发了这条短信给他。
我已经不想听他讲话了。
我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最后我累得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之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突然想起这还是他的手机。
转念我拿出卡,把手机扔在了垃圾桶。
扔出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辈子不要让我见到他。见一次,我杀一次。
出差回来我把自己锁在房子里睡了几天几夜都记不清了。妈妈是好妈妈。定期给我送饭。同事也纷纷打电话上门拜访,我请假的理由是刚做完阑尾手术,吴经理显然被我的敬业精神感动了,满脸肥肉使劲颤抖着也没催生出一点鳄鱼的眼泪。那感觉,比做了一百次阑尾手术还要刻骨铭心。
有天我在家里收拾东西,从我那间公寓搬来的箱子占满了客厅。妈妈潇洒地提醒我她要去上班。东西我要自己收拾。我瘫坐在地上,装作很有耐心的样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在我翻到那厚厚的一打王童写给我的信时,门铃响了。
我没有开门。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妈妈。我开始一封一封地撕。我边撕边听门外的人喊我的名字。后来我撕累了,声音还没有停。
“颜琪。”我鄙视我那廉价的同情心。我怜悯眼前的这个人。从他嘴里说出的我的名字,让人听了头就晕。那简直是失眠都无法替代的困窘感。
“我从未想到一个我曾经最爱的人会将我推向深渊。请问你有何感想?”我随手抄起茶几上的黄瓜片,免费替他做了一次移动面膜。
他就那样被我打着,纹丝不动。
我说:“你不打算说什么么?”
他说:“我不知道怎样开口。你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承认。可我还是想说。陈颜琪。过去的那些年我并不是一个伪君子。我爱你。那是可以用我的命换你的爱。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我们的以后。可是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你让我努力让我拼命。我理解你想有好生活的心情。我也想努力满足你。可我和你真的不一样。我无法像你一样去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发现我没有了自己。”
我说:“观点鲜明,论证充分,逻辑严密,很具有说服力,可说服不了我。”
他说:“我王童感谢你爱我。感谢你给予我的那些快乐和美好。我也曾和你说在路边摆摊就很棒。没有多少钱我们粗茶淡饭也可以。我就像以前那样当个快递员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照样相爱。可是我发现我是那样的愚蠢。这些话我憋了好久等到今天才说。我发现你走的太快了。颜琪。我觉得好久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他目不转睛得看着我,我也这样看着他。
最后我们都哭了。
我把那些信扔给了他。我最终没有让他进门。从他说出那些话时,我就知道从此我们所隔的距离,一生都无法逾越。
每当我此后在生活里遇见每一个名字有童的人,总会舔舔手指。
他好像手指的血不停流。十指连心,直到我有生命危险,才不得不放下。
血最终止住了。病痛般的回忆却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原以为我们会结婚。后来发现我总喜欢做梦。”
爱呀,如此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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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6-16 19:08:38 发布 丨 68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