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疑问 烧炭男孩 新闻 语言暴力 孤独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树上的女爵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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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篇,心想着应该言之有物,写得别太虚了。时下里那么多喜闻乐见的鸡汤文、励志贴、开心麻花料、身心灵修炼秘笈,太轻浅,边边角角,花里胡哨,不是我这座岛想挖掘的古老矿藏。我希望“女爵的岛”上漂流出去的文字,如风,如剑,也如“黄昏里挂起一盏灯”,能够让你慢下行走的脚步,在天地悠悠这一刹的怆然中,静心思索,内心、生活、审美中常常被你忽略却又渴望的野性、人性和药性。然后,沐浴着晨光,再抬头,再向着百花深处走去——
最近心中闷着一则新闻,大概有一周多了,一直耿耿于怀。
昨天下午,三个人都在家里。我忙工作,孩子自顾自玩耍,大叔哄他不出去,就开始怪我:“你还不如不在家呢,在家他不跟我,粘着你你又没时间管他。”这般自我推卸的怪罪语气让我火气蹭地蹿了起来。好在冬天气温低,火气消散得也快。
“出口伤人”常常对别人造成难以想象的困扰,你可曾想过你有多少次在话语中夹杂了棍棒枪戟,又不知不觉中承受着别人的言语攻击,哪怕是无心的,结果必然有一方微微受伤。而且,越是亲密的人之间越容易逞口舌之快。
于是我又想起那则新闻。一个95后男孩烧炭自杀,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在微博上直播和记录他的自杀过程。且不说是什么原因让他有了轻生的念头,这个事件大面积映射出的是众多旁观的网民在面对生命消殒时或者又可能是炒作时的群体心态。很多人见证和参与了这场自杀。假如你当时也在旁观他的微博,你会留下怎样的评论?
网络上他曾多次预告过,他没有了生念。最后那天,他说:对不起大家,我真的要死了。很多网友迅速聚集到这里,有的好言劝慰并报警,有的就像你常常看到的那些暴力留言一样——冷嘲热讽,骂得痛快,把花样汉语的攻击力放大到极致。
至少还有人真心安慰他,他也曾短暂地犹疑过,“老子不死行不行”(就像这个自称一样彪悍地活下去,不好吗?),好事者评:“不行”“你赔我流量”“你必须死”……咒骂的留言潮水般汹涌而来。我想,一个孤独的人,一个已经有了轻生念头的人,一个临死前还想着要捐献器官心地很善良的大孩子,最后关头仍是希望从陌生的人群中获得一些温暖和力量吧,即便他仍执意要死,那也会为他最后的归路搭起一座温暖的普渡之桥。假如世人的劝慰足够抵消他的执念,又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呢?
他仅剩的一丝希望没有得到,得到的是见血封喉的追命一刀。
我能明白那些麻木凶猛的咒骂者心理:也许这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炒作呢?演戏的人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网络时代,谁会在乎一个不相干的人是真的死还是假的死?也不会去想象,假如他真的因你的“火上浇油”更加坚定了轻生的念头呢?你就是谋杀者之一。也许,即便他如今已经真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有的人仍无动无衷——干我何事?
最后,那个男孩真的走上了不归路。他一定彻底地绝望了,儿时父母的离异带来的爱的缺失,三次元世界的残酷与诡谲,以及,恋爱的决裂。最后关头,是那些不分真假不计后果的言语攻击印证和完成了他全部的失望与绝望。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永别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即便他真的是在演戏,你可以选择不当观众。即便他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就算不雪中送碳,仍可以选择沉默不语。很多人,习惯了当弱者,在社会上职场上没有可以发声的话语权,沉积了太多的怨念和不干,于是,在更弱的人身上,在假借的攻击对象身上,反击成为强势暴力的一方。
我从头到尾仔细地看完那天的新闻事件后,为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永恒地逝去而难过,也为我们网络时代仍旧腐朽如历史的暴民和看客心理感到可悲。更加觉得语言负面效应的可怕。
前几天又发生过一件老太太骂晕公交车司机的新闻。语言有多大的战斗力,春秋战国的政治家纵横家们的故事你大概听说过一些,《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故事你大概也看过,大到可以左右一个国家的将来,小到可以杀死一个人,温暖一颗心,“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汉,应劭 《风俗通》)。
一切皆在于自己的选择,无意识和有意识的选择之中,语言完成了很多沟通、疏远、施暴、杀戮、拯救的使命。
《史记·张仪列传》中记:“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消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的说法,由来已久。
蒋勋在《孤独六讲》的“语言孤独”部分曾讲到相关的很多东西,亦谈及他写《舌头考》这部小说。很有意思。一个叫吕湘的人类学语言学家,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做过三年的牢,被关在牢里忘记了,饿了好几天。他开始啃牢房上的木门充饥。由吃的物质问题思考到说的意识问题,他开始研究舌头以及唇齿的运动能够发出的各种声音。“一个人无事的夜晚,他便坐起来,把曾经在文革期间批斗他的所有的话——再模仿一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那嗓音还没变老的小红卫兵,缺了牙的街坊大娘……吕湘一人兼饰数角地玩意整夜。”他进而深入地研究语言是什么东西,舌头和声音和心理之间复杂微妙的关系。
语言不仅可以杀人、毁人,进而能够促使一个学科主题的诞生——实在是又残酷又荒诞。
说的语言和写的语言本质上是一样的。语言可以成为施暴的有力武器,发声的人对此毫无知觉,更别提认知和反省。人类内在的黑暗一面,常常借助语言呈现出来。蒋勋讲到暴力孤独,人性内在的冲突使得潜意识里有许多暴力倾向,暴力可以转化成美学,许多艺术创作中暴力美学的运用让很多人拍手称快。一些刺激的高难度表演和运动也会带来暴力消释的满足感。小的隐性恶念也是司空见惯,只要你足够正视自己的内心。由此,那些刺激烧炭男孩赶紧去死的看客,其实就是在心理上悄悄释放了暴力的欲望。
动物的暴力本能显而易见,人类作为高级动物的本能中包含暴力的一面也可以理解,只是更高级地精神化了、语言化了。当你认知到自身具有这些意识倾向的时候,不必压制和躲藏,但要有最起码的认知,你才有能力去转移、控制、完成和消释它。
那些咒骂烧炭男孩的留言者,得知男孩真的走了,许多人留言、私信说对不起。男孩的灵魂若能听得到,会宽宥这些无知的人吗,会为自己不曾得到足够爱的眷顾释怀吗?只有活着,才能知道最终的答案……
我回来跟家人说起这件事。大叔说:唉,什么人没有啊,什么事没有啊。
是啊,人间悲剧天天都在上演。新闻的意义就是让你能够正视生活中所发生的真相,哪怕真相离我们尚有一步之遥。龙应台在《野火集》中强调个体的批判意识和反思能力,新闻恰好最能见证一个人的这一面。在你该发声的时候,你要敢于大声地说出来,敢于说不;在你该沉默不语时,你也要懂得退避三舍,宽容、尊重、光明磊落地旁观。假如你进一步可以善用自己的语言,用它来春风化雨,消灾祈福,鼓舞人心,那你真是红尘孽世里最美的一道福音了。
文末,推荐听中岛美雪的一首歌《六花》。
顺便预告一下,第三篇要写的是《高烟囱与怪烟囱》童话系列第 1****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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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12-20 11:24:59 发布 丨 265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