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选自“纽约陌生人的故事”
因为主要住在GUEST HOUSE,所以经常能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成为室友。小宗内向,有空又都在处理照片,所以很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巴拉巴拉和人家聊天。
那时候是在考山路附近,晚上9点左右,我一个人吃完饭在闲逛,其实只有考山那两百米的街道太过喧嚣,离开了那条路不过几米的距离就急速的冷清下来。我一直不感冒过于热闹的地方,哪怕是号称“背包客天堂”的考山,所以一直在周围兜兜转转。我很幸运,总可以遇见故事。那是两个来自北欧的男孩,清秀、高大,笑起来有好看的笑纹(抱歉,我总是记不住名字)。一个含着棒棒糖,一个叼着烟,看起来像情侣,我若无其事地坐在他们俩的旁边,整条路上没有什么人。
(英文)“你们好,我叫深蓝,能和你们聊聊吗?”
男1:“为什么不呢”?
男2:“深蓝?!你的名字不错”。
“冒昧的问一下,他是你的男友吗?”我指着男1问男2。
“ohyeah”他们笑着对视了一下。
然后男1对着我挑了一下眉毛,微笑着给了我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你是日本人吗”? “我是中国来的背包客,就住在后面的客栈里。” “噢~这片的中国背包很少见,抱歉。” “没关系”……
毕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同志”,我想我能挖出来些什么,为了亲近一些,我先介绍了自己还有过去的旅途。都是同龄人,所以两个帅到爆的大男生也向我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相识在3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上,相同的衣着品味让两人在人群中迅速发现对方并快速的坠入爱河,身边的朋友一直都很支持并给与理解,两个人一直很相爱,并时常在网络上秀合影。但相识两年之后,“受”方男友的母亲作为“正统”的基督徒似乎在发现儿子的爱人之后不能接受。她认为儿子应该和一块“肋骨”(圣经中有上帝用亚当的一块肋骨创造了夏娃的故事,编者注)呆在一起,所以增加了去儿子公寓的次数,并强制性的在儿子的卧室里张贴热辣的比基尼海报,放置性感的拉拉队美女台历,并时不时的用各种借口让儿子去参加美女众多的酒会和聚餐。这枚可怜的“受”在和自己的母亲抗衡的数月时间里,慢慢的耗尽了耐心,最后终于在发现母亲竟然花钱雇女孩来“勾引”自己时爆发。而“攻”同学也不好受,因为是爱人的母亲,所以也要一并忍耐,时不时要停止因为对方母亲的介入而共处的时间,隐私会被侵犯,网络上时不时会收到“苦口婆心”的邮件和留言甚至是攻击。所以当“受”提议出来旅行的时候,“攻”同学想都没想就辞去工作陪同了。因为欧元“钱硬”,在消费低廉的亚洲,两人一路玩得很欢畅。转眼已经一年了,并不打算停止,两人在曼谷已经停留了数周……
“受”看起来更健谈一些,“攻”同学只是在边上偶尔插两句嘴,眼神迷离。
“不回去吗”?
“回去,不过不是现在,我依然爱我的母亲,不过她让我觉得难堪。”
“受”有一对灰绿色的大眼睛,带着浅色的爵士帽,有时候把头靠在恋人的肩头,像一只温顺的猫。
两人邀请我去玩夜场,我拒绝也就分开了。道别之后我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牵着手,毫无顾忌的亲昵着就像没有旁人一样。
考山路上有很多饭店,每天人来人往迎送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游客,环境一般都走嬉皮或者文艺路线,店里大多有着吸引眼球的装潢和雕塑。尤其到了晚上,霓虹闪耀,从街头待巷尾,每家店铺家家爆满几乎没有站脚的地方,那时候我和小宗是分头行动,我找故事,他去拍照。那条路人太挤,太嘈杂,走了走就穿行到了侧街上旁观那一片喧闹。不过一墙之隔,可谓冰火两重天。一边是举着啤酒,肆无忌惮大笑的客人,一边是六七个人一小桌,偶尔才能抽出来时间用餐的服务员。靠窗户投射出来的光线,我看到后厨的景象,猫一样大的老鼠在箱子之间乱窜,野猫时常在食材间跳来跳去,平台上不太整齐的摆放着即将上桌的菜品,很是拥挤的空间被很不可思议地“充分”利用着。不知道屋里的客人们看到这些还有没有心情笑得那么开怀。
服务员都是些年轻姑娘们,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趁着她们休息的空隙,我和她们聊了几句,因为姑娘们的英文比我的还差,所以获得的信息并不多。女孩们大多来自菲律宾,没念过太多书,被雇佣到这里,吃、住、工作都在这里,几乎没有假日,也都没时间去挥霍这个年纪的活力。每天穿着工作装,被老板呼来喝去,像极了国内的务工人员。当我问及有没有恋爱的时候,一小群姑娘直接笑着捂嘴逃开了几步,连着摇头。那个唯一能连贯讲英文的女孩说了一句:不敢想,也没人看上我们。我追问:为什么?她们只是在摇头,表情从羞涩到难过。我觉得我有些过分了,就岔开了话题,不久人家忙开了,我也就撤了。
大早上,考山路还没什么人气儿的时候,我去溜达。大多店的服务员都在打扫卫生,整条街没什么游客。有家店门口坐着个半“人妖”,看我像外国人就招呼我。我过去,他转身叫店里的人出来。我拉住他说,不用了我不按摩,我能和你聊聊么?他先是一惊,然后左右看了看。我又说,反正现在店里没人,老板如果觉的你在偷懒我再买你们的服务就好。他就点点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他的英文很棒,我在夸他的蓝色眼妆很好看的时候他羞涩地拨着自己的长发。我指着他的喉结小心地问:激素打的很晚吗?他一脸的惆怅,苦笑着说了一句:“long story”。我说:我有时间。
他不是人妖,成长在北方和老挝接壤的一户普通人家,唯一的不同是,他喜欢女孩子的东西,从小就穿姐姐的衣服,因为家里没男人,自己的单身母亲又忙,所以一直没对经常女生打扮的自己过多注意。直到上小学,学校要求穿着统一的校服,他才发现自己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样,开始了穿裤衩留短发的生活,但他一有时间还是会去穿姐姐的衣服。再大一些他开始被班里的男生欺负,因为被笑话娘娘腔,他开始自卑变得更内向,母亲在他高中时再嫁,姐姐之后也嫁了人。他不喜欢继父所以辍学了,来到了曼谷换了很多工作,一直在努力赚钱希望可以做手术让自己彻底的变成女孩。所以他经常被问是不是人妖,我向他道歉,他摆摆手手说:没什么,人妖那么好看,如果被当成人妖他很开心。虽然现在还是男儿身,但是在曼谷他这样的例子很多,所以也不缺朋友,就是赚钱慢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穿好看的裙子……他还问我中国做这种手术的价格,我问他要了WIFI给他百度了一下,得知答案的他脸色又阴了下去,望着远方痴痴地叹气,而我望着他,波浪长发,红唇,肤色白皙,长长细细的手指,身板消瘦。他是这家泰式按摩店的门头,主要工作就是拉客,因为形象特殊所以吸引眼球。临走时我送给了他一根鸡血藤对他说:如果变成了姑娘记得来中国,你这么漂亮一定会很有人缘的。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目送我离开。
我住的那家客栈里有个喜欢静坐的老头,几乎不见他离开客栈,我每次外出回来,闲来无聊就和他说说话。老头喜欢开玩笑,像个老顽童。熟了之后,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出去逛逛,总是待在家里。他说,人老了不愿意动弹。我问,那你从自己的国家到这里,也算“动弹”得不轻。他哈哈大笑。老头从瑞士来,我说:噢~瑞士!我很喜欢那个国家,我很想去那里……他突然打断我问:你为什么喜欢那里?我说:安逸,干净,我喜欢钟表……老头脸上的笑意退却用咒骂的语气说着那个国家的种种不是。在几年前的经济危机里,老头破了产,工作狂一旦不再工作,生活就失去了重心。单身汉的他觉得世界将他抛弃了,收拾简单了行囊就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没有了收入,那点救济根本不能让他在原地舒适地生活,所以老头来了南亚,每个国家待上几个月,一晃几年过去了,不想回国。
我问:不孤独吗,为什么不找个爱人陪你一起终老?
他说:爱情,那种东西只在电影里发生。
一直到我离开,也没见过他出门,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偶尔看看电视里的国际频道或者和空气说说话……
还有个加拿大大叔,我们在暹粒的时候遇见他。他骑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和我们搭讪。一路上都在聊环球旅行的事情,我说我要去吴哥窟附近画画,他说不行,一旦你被当地人发现了他们会叫警察的,到时候会很麻烦。然后给了我其他一些地址选择上的建议。那一个小时的聊天时间里,我才知道在南亚养老的欧美人士非常的多。因为物价低廉,柬埔寨的旅游经济很发达,所以外国人在当地都很受尊重和照顾。很多外籍游客在南亚地区一呆就是小半年,还有很多单身人士和当地人尤其是妇女通婚便在当地长期定居下来。但后来,我发现那位大叔也不过是因为经济困境才选择在此长住,毕竟加拿大的物价和柬埔寨有十倍之距。后来因为小宗的一句话把人家惹毛了,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也许种种原因,坐在屏幕面前看我写文的你,也在离家遥远的地方,但不管是生存,还是逃避生存,成为远离故土,去忍受陌生、孤独的异乡人,希望你们最终都能幸福。
【作者自述】 我是深蓝扣,我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世界,寻找着感动的故事。我在行走,在经历,在触摸。
有人说:世界太大,我们无能为力。可我知道,只要你敢,你每踏出一步,你脚下的土地就真真切切地被你拥有过。
只要你来,我就在这里,与你分享一切……
【编辑推荐】 深蓝扣,90后,有意思吧签约驻站作者,背包客,希望30岁之前可以一直旅行。通过给游客画人像的方式赚取路费,足迹几乎走遍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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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12-21 17:16:26 发布 丨 6443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