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到年底的时候,总该对过去做个总结,对未来写写期许,即便知道这种“新的开始”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也要给自己个积极的心理暗示。就像小时候打针,母亲总对我说,你别总想着疼,你就想一点都不疼,就不疼了。于是就真觉得似乎没那么疼了。不管怎么说,有期许终归是件好事。
我向来喜欢黑夜,许是喜欢夜的私密。没有了工作的束缚,人群的喧嚣,又可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总能想到一些属于黑夜的场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谈笑,或是大人们在打牌,小孩聚在一旁玩游戏。或是一群好友开派对,音乐,美酒和欢声笑语。或是和恋人你侬我侬也是好的。虽然这样的场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小的时候,经常会在天完全黑下来后,打开音响,播放最喜欢听的磁带,把窗帘拉上,灯也关上,还要闭上眼睛,然后在客厅里跳舞,实际上只不过是瞎乱蹦跶,但是从未有过比这更开心的事,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在天空中翱翔。如今,时常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走在寂静的小路上,昏暗的路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慢慢地往前走,像穿梭在梦境中,有细碎的风划过,才能感到唯一一丝真实感。
我想我的生命中是不能没有音乐的。在每个寂静无声的上下班路上,在每个体力透支的搬家途中,在每个大大小小一个人的节日里,那些寒冷漫长的等待时光,感谢有你的陪伴。
夜里熄灯后,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做了什么,哪件事开心。用孔夫子的理论就是,吾日要三省吾身。需要时常拎出来检视的:自己是在努力“做更好的自己”,还是在努力做“他人眼中更好的自己”。
发现最近自己得了一种不愿意联系熟人的怪病,不得不承认,我时常会想念我那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可是当我试图找他们聊聊时,又发现实在无话可说。生活都大同小异平稳地过着,在问出问候的那一刻都能准确地猜到对方的回答。又不在同一个城市,不然还可以一起吃个饭喝个茶叙个旧。没有言语的沟通,彻底将维系情感的唯一途径给断了。虽然有些情谊是不联系也不会舍弃的。
在我还纠结于不太开心又说不上来为何不开心的生活中时,看到了那篇后园征集,《你的一天》,突然发现,咦,怎么看似都差不多。但实际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生活,是不同的。
现在的工作听上去也还算不错,但凡假期超过三天就会顶着黑眼圈奔到人群中,欣赏各种发型。说到旅游就不得不提上一次那场说走就走的“豪华”游。当然这主要源于我的表姐,在我记忆中,她打小就属于异性缘爆棚的姑娘,在我还玩土挥棍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收到情书了。现如今更是一副干练的白骨精,大气,开朗,上得了台面,与我截然不同。刚开始母亲非让我来此地,其主要目的就是希望我能与表姐多沟通,一来有个照应,二来能变得开朗些。虽是时隔多年未见,但毕竟是从小的玩伴,表姐对我也甚为照顾。开始时,她但凡和朋友聚会,总是叫上我,试图扩大一下我的生活圈,又或是怕我寂寞。于是我又收到了好多名片,光是上面的“头衔”就够看上一会儿,又认识了这个哥那个总的,当然很多人都只是一面之缘而已,酒席过后一个都不曾有过联系。我想我这种人是没什么太大出息了,不会说好听的,容貌也不出众,还给人一种傲娇的感觉。沉默的人大抵在聚会中给人的印象都是,切,你丫装什么清高?天生不是场面人吧。后来我发现自己在她朋友的聚会中总像一抹惨白杵在五颜六色中,不协调又甚为尴尬,她见我这般不情愿最终也就作罢了。
回到旅游上,十月一,在我还漫无目的想着要去哪里玩时,表姐突然对我说,我们去武夷山吧,我随口说了句,也行。于是她就开始打电话给朋友,然后订机票,直到出发的那一刻我都觉得像开了场玩笑,她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两小时后,姐夫极不情愿地来送我们去机场。因为他晚上还有聚会,促使他一路上都在抱怨,道路畅通时会把车开得飞快,高速有点堵又会不满地咒骂。以至于那三小时的路程我一直在思考婚姻的意义。姐姐姐夫都是典型的八零末,结婚三年,孩子一岁多,父母带。他们之前工作都是房地产行业,因此性格也较为开放,平时应酬颇多,生活中难免出现几个暧昧的异性,说些露骨的话倒也是常事。或许是这导致现在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彼此完全放养,各玩各的,每天各自聚会到十一二点,也几乎很少过问对方,偶尔会在一起玩,但是这种节假日都不会一起去旅行。他们在一起大多时候我所看到的也都是各自捧个平板玩游戏。但不得不承认,爱情是存在的,不然表姐当初不会拒绝众多土豪选择了他。我不知道这种生活方式好不好,但似乎并不是我想要的,在过于放纵的生活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日常生活里所认为的一切对的、合理的,在另一群人看来则可能是完全莫名其妙的。而一些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则可能是另一群人的家常便饭。世界之大,什么都可能发生的。
刚出机场,就有一四十多岁的大叔迎面走来。墨镜、金链子、串味的普通话,接过我们的箱子上了他那辆宝马。我倒没有多惊讶,虽然之前表姐并没有跟我打招呼说她此地有朋友。况且她的土豪朋友甚多,也就见怪不怪了。可惜再贵的车我也觉不出它的高级之处,于我而言它们也只是个代步的工具罢了,与脸面和身份无关。大叔待我们倒是真真的够意思,几天下来一直形影不离地做着向导,吃喝玩住全部替我们安排妥当,甚至连瓶矿泉水都不让我们买。对于这种“无功白受禄”的事情,我实在有些不太心安,但却被表姐制止了。她说很多有钱人会觉得,一起出去女生付钱会让他很没面子,而大叔刚好是很多之一。其实面对“占便宜”这件事,人的“接纳”能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我就习惯了“空手套白狼”的这种生活。
但是不得不承认,接下来几天,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白天大叔就带着我们到各种别墅里喝茶,然后他们就开始边喝茶边聊金融、聊融资、聊房地产,我在一旁看看房主收藏的那些工艺品。以前还觉得自己蛮喜欢茶,可是几天下来我就清楚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也不了解茶文化,只是曾经为了显得高端而学了点皮毛而已。那些拿来招待客人所谓几千元一斤的名茶,除了浓重的苦,我喝不出任何味道来,很显然我并不能体会到这茶的价值,就像咖啡一样,我也品不出它的醇香,于我而言多是浪费。就像一个所有人都说条件很好的人,但你偏偏没有感觉。有时候,适合才是最好。
到了晚上,才是让我最头疼的,生意人总是各种朋友各种聚会,饭必有酒。我实在无法理解劝酒之人的心理,似乎总有一种约定成俗的观念,认为情谊是用酒来表达的。不把对方灌醉,灌到吐就不叫朋友一样,倒也可笑。当然作为一个东北人若是说不胜酒力,那必定会遭到哄嘲的,大部分会觉得你为人不够实在。从我第一次接触这种苦涩的液体时就没什么好感,无论是红的、白的还是啤的。那个时候在学校身边的室友同学也都很是体谅,每次喝不喝从不强迫于我。想来真是感动。后来亲戚朋友,他们更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给予包容,喝与不喝也全随了我心意。我也习惯着这种体谅和包容,而这次,替我挡酒的是姐姐,大叔在一旁圆场。我后来问姐姐,那么难受怎么还喝,她说,没事,都习惯了。她总是这样,宁愿自己委屈难受也尽量把事情做得圆满。其实不得不承认,很多我行我素的人都有些自私,比如《月亮与六便士》里面那个抛弃妻子而追求梦想的思特里克兰德先生。可见疯狂的人倒也活得自在。吃过饭后,我独自出去透透气。屋里的烟酒气息越发让我想到北岛的《波兰来客》。突然觉得这次旅游似乎只是换了个城市延续着灯火酒绿,每天浪费的食物比吃的还多,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不一会大叔也出来透气,一副痛苦的神情,他算是我见过生意人里最不胜酒力的了,许是早些年把肝脏喝伤着了。他问我吃饱了没,然后说:“是不是很烦这种,其实我也烦,总是喝呀喝的,怪难受。”佛说,众生皆苦。也就不必羡慕那些看上去金光闪闪的人了。
果真于旅行而言,旅伴很重要。生活作息不同,想去的地方不同,方式不同,比如说第三天终于应了我的心愿去爬山,好嘞,开车一直绕到山中,闲坐一会再开车返回。也是享受,但也就仅仅如此。再者就是经济基础决定说话力度,在你依附他人所得到一些东西,必定会因此而失去一些选择,自始至终我都处于一种很被动的状态,当然没主见是另一方面了。他们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虽然我也的确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终归不是自己的选择,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断断续续这篇文一写竟是小半年,像这种难产的作品出来也是不受眷顾的。回头看总有一种不连贯的生硬,今年尤为觉得文思枯竭,灵感微弱。许是工作用脑过度。我总是能找到自我安慰的各种借口。虽是不满意,但毕竟是费时费力而生,即便残缺也舍不得丢弃,我向来不是干脆决绝的人。有谁说过,我们现在处于一种鸡肋的时代,生活中有太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无奈。就像我下个月要去参加的那场婚礼,姑娘对未婚夫从外貌到家庭到内在似乎都并不满意,抱怨着将就着小半年就过去了,然后就宣布要结婚了。追求不同,选择不同,就组成了各种生活悲喜剧。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最喜欢黄碧云那句:“我说人生啊,如果尝过一回痛快淋漓的风景,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也就够了。”
生命的过程,无论是阳春白雪、青菜豆腐都是要尝的,不然怎知哪个才是最合口的。所以吶,你饿不饿,给我也顺便来一碗荷包蛋泡面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