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铁炉温暖过的旧时光

2014年的最后一个月,天忽然冷起来。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严走在街头,回到家卸下所有装备,在暖气的呵护下,舒展开来自己的身体。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取暖用的小铁炉,现在的城市乡镇已经很少见了。最近见到它们是在烤羊肉店里,火炉上放着大铁壶,热气从壶嘴咕嘟咕嘟地冒出。刚兴起手机短信的时候,收过那么一条短信,说要向大铁壶学习,再冷的天,也要咕嘟着快乐,吹着口哨。那天编这条短信的人是多么的开心,看着大铁壶能想到咕嘟着的快乐跟口哨。

对小铁炉的记忆的开始,也是一个冬天,在小铁炉上用脸盆洗头发,不知怎么的,脸盆打翻水都进了炉子,自己的手也都烫起了泡。那会儿自己还没上学,对着自己被烫起了很多水泡的双手表示太不理解。爸妈都很内疚,觉得是他们照顾不周,他们想了很多的办法缓和我的手的烫伤,我却是很开心。看他们整天忙东忙西的,但烫伤的时候,他们会认认真真地看我的手,给我上药,眼睛里都是疼惜。许多年后有了茶仔,他跟我撒娇哭闹的时候,我知道他在讨我全心全意的关注,讨我满眼的关爱,我就好好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学教室的取暖也是小铁炉,前后两个,每年的九月份,学校会有专门送煤的车,把煤卸到教室门口。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校老师负责弄进教室的煤筐里,到了三四年级,班主任就会组织我们自己搬煤。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们就成了小搬运工,搬着,闹着,一群女生追逐着男生打,女生自己之间狂跑着戳一下刚刚发育的小胸部,听着对方“哎呦”地喊一声再疯狂地跑开,现在想来着实汗颜。但搬煤的一个下午都是在奔跑中度过,直到日薄西山时,再骑车奔回家。

给小铁炉生火这事儿被分配到了每个同学跟同学家长的头上。轮我生火的那天,爷爷一早准备好小铁桶,在里面放着在家已经着了的煤块,再收拾些废纸柴火,以防走到学校时家里的煤块熄灭,还得重新点火。我跟爷爷走在清晨的寒冷中,静悄悄的大街,除了偶有灯光的早点铺子。我看着深蓝天鹅绒的天空还有点缀的星星,那么遥远,那么美。到了学校,如果家里带去的煤灭了,就只能再点火,把废纸柴火铺开,之上搁碎小的煤,从下面点火,以求废纸柴火的燃烧能带动煤的燃烧,等到煤开始燃烧时,再去倒灰。

煤块燃尽之后留下的灰要天天倒,在一天接触了“扒灰”这词的时候,我首先就想到扒小铁炉的灰,就像贾宝玉问王熙凤扒灰是什么,完全不知所以然。我读到的是苏东坡的故事,苏东坡晚年丧妻,与儿子儿媳妇住一起。儿子有点呆。一日久没进书房的苏东坡来到书房,桌上布满灰尘,闲来无事的东坡用手指头在布满灰尘的桌上写了行字:“青纱帐里一琵琶,纵有阳春不敢弹。”这时儿媳妇进来看了公公写的,在下面续写了一句。“公公若想弹一曲,肥水不流外人田。”刚写完儿子进来了,苏东坡忙用衣袖拂去桌上的字,儿子问:“父亲在干什么?”苏东坡忙答:“扒灰”。儿时读不解其意,现在看来,满纸香艳。

后来学校就有了暖气,上大学的时候,河南的舍友每逢冬天放假回家,依依惜别宿舍暖气的情谊那叫一个深刻,恨不得卸了带回去。她们说冷我不理解,当她们返校回来满手冻疮的时候,我也真恨不得把宿舍的卸了给她们带回去。据说南方的冬天冷,冷到加衣服更本就不管用。我从没有在冬天离开过北方,可听着形容就觉得南方人是集体的坚韧。

我家直到03年冬天搬上楼房才有了暖气,家里人谈着住楼房的感言,我妈说楼房的封闭性还是杠杠的,风湿感觉立马好了一大截子,人类的这个发明还是不错的。我爸的感言更是深刻,他说二十年来,他把煤一块一块的从煤车卸到自己家的煤房里,再一簸箕一簸箕的端到卧室客厅,再把烧完的煤灰一簸箕一簸箕的端到自己家垃圾箱,再送到公共垃圾箱。除此,每天晚上都要做好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的安全事务,彻底能与这件事告别了,心情那是太愉快了。那时我才意识到,给予我冬日温暖的,有白垩纪时期埋藏在地下的大型蕨类,开矿老板,挖煤工人,煤车司机,还有勤劳的爸妈。

我也要努力温暖别人的冬天,靠文字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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