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时间说开去

新旧交接的时刻,作为考研族中为数不多“三战”人士,我也不能免于辞旧迎新的流俗,想要在这已逝和将逝的日子里留下些什么,但显然,我是什么也留不下的。亦如朱自清先生在《匆匆》中所言,时间总是在我们的指缝间悄然流逝,无声无息。

慨叹生命短促,流年早逝,是古往今来文士们经常表现的文学主题。无论是《青青陵上柏》中“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理悟,还是曹孟德“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低吟,都显示出作者对于时间和生命敏感深刻的体验,这是古人以文学的视角对生命以及光阴的诗意表达。当人类的认识尚不足以深刻地洞见事物或现象的本质时,他们往往基于主体的情感体验而对客体进行主观性、诗意性的裁判,这便是远古时代盛行神话、传说的原因。

先民们缺乏先进的劳动工具和劳动技能,所以不得不以群居的方式来对抗猛兽的攻击,尽管这种对抗是近乎无力的。群居的生活使得个体间的交流变得愈加频繁,各种矛盾也随之产生。亦如王家卫《东邪西毒》中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为了使群体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大家便制定了一系列为群体成员严格遵守的规则,这便是最初的社会秩序。

说这些只是为了证明,人类对于自身以及他们所生活的世界的认识是非常浅显的。偶尔有些先贤或巨擘会在其身处的时代着书立说,传递自己对于人、社会、国家、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认识,如孔子、释迦牟尼、马克思等。但这样的人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出一个,人类整体的认知水平仍然相当有限。

电影《超体》中,露西向诺曼教授演示了一个神奇的现象:当一辆汽车在公路上以正常速度行驶时,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形状及运动轨迹,而当这个速度达到无穷大时,汽车便消失了,公路还是原来的公路,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显然,这样的演示超出了教授的认知范围,因为按照这个逻辑,一切物质、生命体,包括人类,在一定条件下都将不存在。那么什么才是衡量事物存在的标尺呢?答曰:时间。

事实上,汽车也好,生命体也好,并非真的消失了,只是它们的存在形式与原先不同而已。根据多维空间理论以及相对论原理,当物体的速度达到或超过光速时,这个物体将可能进入更高维度的空间,而这个过程是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物体进入高维空间经历漫长的时光旅行,而在现实中或许只是一瞬间。当然这个物体仍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这个过程也是一瞬间,在旁人看来可能什么也没发生。

众所周知,我们生活的空间属于三维空间,它是由长宽高所组成的立体世界。我们能够在这个空间存在并且繁衍后代,得益于我们所拥有的物质生产资料和超越其他物种的认知能力。科学家在理论上关于维度的划分有十一类,四维以上的空间由于其现实的不可跨越性而很少被证实,但他们对此的探求却从未止息。

零度空间的存在形式是一个不具延伸性的点;一维空间则是一条直线,只有长度;二维空间是一个平面,只有长度和宽度;三维空间是立体的,即我们所存在的现实世界,有长、宽、高的区分;四维空间是在三维空间的基础上加上时间所构成的空间,可称其为时空。爱因斯坦认为宇宙是由时间和空间组成的,宇宙即是时空。

假如两个生物同时在一维空间的线上生活,它们只能一个跟一个的向前走,由于空间的限制,后者不可能超越前者。后者如果掌握了宽度,要超越前者,便不困难了。但对于前者而言,由于它不完全了解二维空间的存在,当后面的生物突然出现在其面前时,它会认为这是个奇迹,是特异功能,甚至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生活在两个一度空间(两条直线)交叉点的生物,便或许会轻微感觉到有二度空间的存在,它们可能就会拥有看来是奇迹的能力,就有可能穿梭于两个不同的一维空间。

两个生活在二维空间里的生物,假如一个头向左方,一个头向右方,如果要改变它们头的方向,则是不可能的。要想改变其方向,只有将其四脚朝天,颠倒过来,或者进行顺时针旋转运动。但若它们了解并掌握了三维空间(即宽或高),要改变头的方向,只要利用宽或高,就很容易做到了。但在二维空间的科学领域内,要完成这个动作是不可能的。如果发生了,对它们来说,就又成了奇迹或特异功能。

在三维空间里有很多的平面,也就是有很多的二维空间的存在,但生活在任何一个二维空间的生物,未必了解到有另外一个二维空间的存在,它们只以为自己生活的空间,是唯一的二维空间。在同一个三维空间里的任何两个二维空间不都是平行的,在科学上,两个平面的会合处,是一条直线。而生活在此会合处的生物,便有可能感觉到或掌握到部分三维空间的特性,它们就可能拥有看来是奇迹的能力,可以穿梭于两个不同的二维空间。

我们现今的科学以及人的思维,常常会被三维空间的概念所局限。是否存在四维空间、五维空间甚至更高维度的空间呢?我们不得而知。在我们存在的三维空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三维空间呢?我们也不知道。正如前面生活在二维空间的生物一样,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二维空间,或者有没有三维空间的存在。我们只是不知道,但这并不等于它不存在。

根据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当人以等于或大于光速运动时,时间会变慢,就如一个高速运动的时钟走速低于静止时钟的走速一样。在此情况下,人便可以回到过去,进行时空旅行。但这样的旅行,显然不能改变历史,原因在于“祖母悖论”的存在。

祖母悖论是说如果一个人真的回到过去,在其外祖母怀其母亲之前将其杀掉,那么这个跨时间旅行者本人还会不会存在?如果没有他的外祖母,也就不会有他的母亲,自然也就不会有他本人,没有他本人,他怎么可以返回过去,在祖母怀其母亲之前将其杀掉呢。祖母悖论的存在客观上证明了广义相对论中光速不可达到这一理论。

然而,根据现有的科学理论及人类的认知程度,想要回到过去或进入高维空间(四维以上空间)的唯一途径,似乎只有超越光速,而爱因斯坦又恰恰预言了光速是不可达到的。我们需要明白的是,光速这个概念,是与时间紧密相关的,它表示的是物体在某一空间里单位时间内运动产生的位移。回到过去或进入高维空间的本质,皆是摆脱或削弱时间对物体的影响。我们生活在时空中,它是我们赖以存在的基础,想要突破它的限制,除非我们不存在或是以一种不依赖时间或空间的形式而存在。这就又回到了诺曼教授最初的疑问,如果物质存在不以人为标准,那么什么才是物质存在的衡量标准?答案仍是时间。

所以,无论从文学的角度,还是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待时间,它都是超出我们的现实经验的。你所看到的时钟刻度,纪事年表,包括人类的文明与历史,都可以认为是时间的表现形式。我们现有的经验和认识告诉我们,时间是一去不复返的,它具有一维性,并且是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发展的,这个方向便是未来。

新年伊始,我不愿再说“万象更新、诸事遂心”的滥调陈语,只愿我们能够在与时间为伴的旅行中,不辜负我们作为生命——这种独特形式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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