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雪(下)

如果那时我知道未来的样子,我一定会乖乖站在原地,然后等你回来陪我一起看这场蓝色的雪纷飞。景的出现、消失就像这雪,来去又匆匆,不一小会就迫不及待地与大地深情拥抱着。

景哥哥,暗黄老旧照片里的你真好看,你会在哪里,仪晗很挂念你。对着照片上的景,仪晗呆呆愣住了,轻轻放在掌心,贴着心房,眼角泛着残留下来的泪花熟睡了。梦里大雪纷飞,景牵着她的小手,哥哥般呵护着她,陪她去看雪。但在她的心底,她把这场梦当做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期盼,期盼再次遇见陪她看蓝色雪花的那个他,那个他会像景那样温柔、呵护着她。当然,这期盼,是藏在心里的秘密,自己不说,永远不会被发现。

仪晗的眼睛真美,泪水汪洋的时候,黑得如此清澈,柔顺的睫毛时不时拍打着,又或许说,这是景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瞳孔,给仪晗最棒的礼物。

转眼四年,十八岁的她仰着小脑袋,朝着太阳发出耀眼光芒的方向,她眯着眼,细长柔顺的睫毛闪烁着变化莫测的色彩。她朝着天空伸出的手臂有粉红的色泽,她被穿过的柔风吹起的短发,泛着栗色,嘴巴里细语呢喃着,“冬天什么时候会再来,蓝色的雪,静好。”

穿过头发和耳边的夏风,轻漾漾地,四处飘荡。自从仪晗看见了世界的色彩,看着四季轮回,她心里甚是喜欢着十二月的冬天,因为,有她的期盼,一场生命里的悸动。

仪晗她知道,知道为什么冬天里飘落的雪再也不是蓝色的,因为他不在了。只是,她还是愿意相信,期盼十二月的冬天会下一场蓝色的雪。年复一年的夏去秋来,冬天的脚步就近了,又近了。

仪晗盼来了今年的冬天,冬姑娘还是调皮地披着雪白轻丝纱,晃悠晃悠的向大地散发出严冬的气息,用一场纷纷扰扰的小雪花跟仪晗亲切的打招呼问好。她扬起粉扑扑小脸蛋迎合了冬天的到来,瞳孔里泛着亮光,在雪纷飞的大地里。只是,仪晗还是不禁有些失落,因为雪的颜色不是心里期盼的蓝色。

她还是怀着感恩的心,莞尔一笑,代表着她还再等,还再期盼。仪晗常常在想,不知道世界上其他人是不是都同她一样,明明知道会失望,却还是忍不住拼命地期待着。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蓝色的雪一直都在。

悄悄地,冬姑娘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走了,回去了天那边。冬天走了,四季如初交替着,春天来了,河流的水暖起来了,花草重获新生命,一切都是那么安好。

每每想念景时,她的身影都会出现在那个花园,与景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看见蓝色的雪的地方,小嘴还时常呡了呡,“我很幸福。”因为她不想景在天那边担心牵挂。正当仪晗注视着远方,湖边不远处落寞的身影映入她的视线,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显得他如此消瘦,殊不知落寞少年为何故而憔悴。她心里矛盾着,想去慰问又怕自己的鲁莽打扰了他的清静,两根食指不停地相互打旋着,转圈圈。再抬头时候,那一瞬间,落寞少年的身影早已不知走向何处。单凭着熟悉的陌生感,仪晗神情暗灰下来,抬头45度角,直到夜幕降临催着她回家。

因为陌生,所以美丽; 因为熟悉,所以动人。她又跑来了花园,静静坐在湖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个远方,仿佛也在等待着某人的身影不经意地又出现在她的瞳孔世界。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落寞少年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仪晗随手握起小小鹅卵石,向湖面跑去,优美的抛物线,叮咚一声,波纹向四周荡漾散开了。顿时,还未等湖面风平浪静,湖面又响起了叮咚声,波纹再一次接着散开。仪晗惊奇又缓缓转过身,是他,就是他,落寞少年,仪晗等到了心里默默开心着。

“为什么你一直坐在这里凝视远方呢?”苍白的脸上又泛着微笑,少年温柔的笑着说。

“因为我在等一场蓝色的雪。”怦怦心跳着的仪晗道出心声。

“蓝色的雪?”少年挠了挠脑袋,很是疑惑,“这世界怎会有蓝色的雪?”他反复呢喃着,“我是小天,你呢”

“仪晗”她浅浅地笑着,眼里的光泽又是如此澄清。

“真好听的名字,仪晗仪晗…我会牢牢记住的”小天转身又神秘的离开了还没有等到害羞又欣喜的仪晗回过神来。

对着窗户向外看,他又看见仪晗身影,徘徊在湖边。“蓝色的雪…雪…”嘴角轻轻上扬着,“那会是一场怎样的雪呢,会有吗”紧握的双手,慢慢放开了,凝视着天那边,不知天那边是否晴天还是大雪纷飞。

对仪晗来说,小天就是个神秘少年,却又感觉似曾相识。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更加怀念,怀念那一场蓝色的雪,怀念那年的景。而小天又是一个拥有什么故事的神秘少年呢,仪晗对他的似曾相识,这感觉让她久久不能平息的心想再次遇见小天的渴望。

兴许仪晗忘了,忘了在遇见景之前曾经也与有个小男孩有染,并送了份惊喜礼物给她。是的,水晶球原来的主人,小天,就是当年送仪晗去花园的小男孩。只是,小天没有想到还会遇见当初的盲眼小姐姐,而且她已经可以看见世界的模样了。“真好”他又神秘地笑了,苍白脸上露出了柔情似水的笑容。

他并不打算与仪晗相认,因为他知道,在下一场大雪到来的时候,他又会神秘地跟随着雪一起消失。那些让小天牵挂的事和没有实现的梦想让他无力的喘息着,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又碰见你,真巧,仪晗”小天笑着。

“呵呵,是啊。真好”脸上略有点儿羞涩,她点点头。

“能不能陪我去湖边散散心,就一会。”心里忐忑怕她拒绝。

“嗯嗯,我们再次相遇就是好朋友,正好,我也想去湖边逛逛,走吧”澄清的眼里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泛白了哦”。

“没有,小感冒而已,不碍事。对了,为什么你一直都在这里徘徊?还有蓝色的雪…”

“不知道小天有没有听过十二月雪天使的传说,在最寒冷的十二月那天,掬上一把雪放在手里,雪天使将给你带来幸福哦:等雪融了幸福可能也会消失”仪晗的瞳孔里闪烁着一道亮光,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身上。

“记忆里两岁那年开始我就失明了,直到十四岁复明的,我看见的第一场雪是蓝色的。那时我看见了世界的色彩,看见了家人的笑脸,看见了蓝色的雪。”

“难怪了,呵呵。我也好想看一场蓝色的雪”渴望的神情让她看得出神了“因为我也喜欢雪只是记忆里的颜色只有白色。”

“那我们一起期盼吧”她轻盈笑着,“相信我们会等到,拉勾”仪晗伸出了左小指。“好的,一起看雪”两根小指头勾在一起了,都是左小指,这画面定格在未来的时间里有多久,谁也无从精确算出。是在下一场雪来的时候吗?

这年夏天,仪晗心里多了个身影。夏风柔柔吹拂着湖面,倒影上的女孩内心充满感怀在青春里荡着风的模样一如既往地搏动着,等待着…透过玻璃,小天安然若雪地望着天那边,没有徘徊也只是静静等待,想要再争取些许时间陪她一起等蓝色的雪,似乎想起了什么,浅浅地笑了,又笑了。

“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看雪”仪晗的话暖暖地交汇到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要撑下去的勇气与决心油然而起,尽管这只是左小指的约定,但真实存在着,活下去的希望和坚持的毅力都有了。只是待到大雪飘零时她在雪中笑,他又会如何,何去何从呢?

他约她在湖边散步。

两人谈笑风生,一见倾心,却不知道离分别的时间又近了。

走着走着小天眩晕过去了,苍白脸色迟迟得不到缓和,她破声大喊着他的名字。

小天被戴上氧气罩送进了抢救室,仪晗害怕哭了,她怕他会像景那样悄然离她而去,泪珠皆落在脸颊上,急速下滑的速度映衬了她内心的恐惧与忐忑不安。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仪晗双手合十,祈祷着。灯暗下了,小天被推着出来,只是身上多了好几道管子,听着他疼痛而又困难的呼吸声,泪珠又落下了一片又一片。

他转入了加重看护病房,仪晗的心也跟着进去了,她多么想陪着他,不让他孤单落寞一人,因为她真的爱上了他。隔着玻璃,她静静望着他,等他醒来。“说好一起去看雪,我会乖乖站在原地等你,然后说爱我。你一定得记得要醒来,等你,一定醒过来,我们牵手看雪”仪晗无声哭泣着,内心无比害怕却因为他渐渐坚强着,看似柔弱的外表有颗无比坚定的心。

相思的季节在秋天,她弯下身腰拾起花园里飘落的枫叶,片片知心。枫叶飘飘,为什么你还是没有醒过来,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再过几天,冬天又近了,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知道我在想你,记得醒来我们牵手一起看雪的。她靠在湖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因为梦里有他的身影,有雪花的纷飞,他们紧握着手,相视而笑。

“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她在等我回去,她在哭泣,求求你。”朦胧的睁开双眼,听着机器滴滴声响,我又睡了多久呢。感觉呼吸不上,接不下,是氧气罩。他用双手摘开了氧气罩,眼神寻找一个身影,在哪里。他扶着床边,无力的挪动着身躯,麻痹的双脚一碰地,地面就像带电磁波那般,脚反弹了回去。没能站稳,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全身残余的气息爬到窗户边,挣扎着,双手触碰到了墙壁,靠在窗户边缘。他看见了她的落寞身影,在椅子上,熟睡着。

他要走到她身边,她在那里等着他。浑身充满了力气,那是爱的气息。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拨开她散乱的刘海,温柔的唤醒她,“仪晗仪晗…醒醒…仪晗仪晗…醒醒”她并不想离开梦里,却一直被熟悉的声音拉回来。睡眼朦胧的她看见了小天温柔的脸,双手慢慢靠近他的脸,她碰到了,好温暖。“我回来了,遵守约定回来陪你一起看雪”她的泪,终于滑落在他的手里,也许,这是幸福。

夜幕降临了,湖边的灯光都亮起来了。他们相依相偎牵手靠在椅子上,等待着雪的降临。“还记得水晶球里的那个飘雪女孩在跳舞吗”“那是你送给我的幸福”“没有我的未来你也要那么幸福,等下一个左小指的约定”缓缓地,有冰冰的感觉飘打在脸颊上。“是雪吗”他们异口齐声。远处射来一道亮光,雪…是蓝色的,轻轻巧巧飘落在两人的瞳孔世界,我们终究会牵手看一场蓝色的雪。

她在雪中笑了,他跟随着这场蓝色的雪一起消失了,他在天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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