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城市

每当我坐上飞驰的列车,我喜欢靠着车窗望向远方,每一次,一看就是个把小时,塞着耳机,听着别人的心情,想着自己的生活,这便是我在漫长车程中最喜欢的事了。

我生长在北方,十一岁的时候,我姐上大学了,她去了离家很远的城市,从北方跑去了南方,那时候,我什么不懂,只是全家人高兴着姐姐上大学的时候,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到很久见不到姐姐,我常常在夜里哭湿了枕头。姐姐上学之后,常打电话回家,我也只是听着,从来不接,也不跟姐姐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次,妈妈特意把电话给了我,我不说话,她以为我有什么悄悄话,不想当着他们讲,让我自己回屋里说。回到屋子里,我拿着手机,咬着嘴,半个字也不肯说,任凭姐姐在电话那头喂了好久,然后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我把手机给了妈妈,回到屋子里蒙着被子大哭,就好像把那些日子里对姐姐的想念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再后来姐姐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是在旁听者,因为有太多话想说,我鼓起勇气接过电话,跑回了屋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声音,我憋了好久,终于说,“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为什么,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鼻涕眼泪哗啦啦全下来了。

自那之后,我不再接姐姐的电话了。不知为何,我就像对电话产生了恐惧感一样的,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讲电话,更多的是用信息。所以,现在我上了大学,从未主动给家里打过电话,一方面,现在联系的方式多了,平时那文字聊聊天,另一方面,我还是对电话有着隐隐的排斥。

每年,我最开心和最期盼的就是姐姐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平时会记日记,为的是告诉姐姐,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我觉得值得告诉她的事,现在看来,都是一些幼稚孩子的小情绪罢了。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记日记的习惯,只是,我的日记开始变得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每年,最伤心的时候就是姐姐开学的时候了,其实,分别的时候,大概人人都会多多少少伤感,只是我总是会在正常基础上多出两三倍……姐姐坐的那趟火车是凌晨三四点,每次她要上车的那个晚上,我总是磨磨蹭蹭不肯睡觉,哪怕多看几眼也好,可是时间在那个晚上总是过得异于寻常的快,躺在床上时,我很怕睡醒了姐姐就已经上车了,而这种担心从未真的实现过,我总是在担心里睡着,又在他们小心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惊醒,我会裹上睡衣,假装不经意的出来上厕所,然后眯着眼睛,适应灯光,再好好的看着他们清好行李,开车去往车站。我从没跟去过,我是知道自己的能耐的,倘若跟去了,一定会在车站哭的像姐姐不会再回来样的,因为事实上,我每次在看着门关上的一瞬间就会眼泪决堤山洪暴发,我都是一边哭的昏天暗地,一边挪回屋里,闷在被子里哭到爸妈回来,第一次的时候,他们会十分惊讶然后小心翼翼安慰我,可我是那种越哭越来劲的。后来,他们也算是掌握了规律,见到此情景,会一边说我没长进,一边安慰几句,让我快睡。于是每次姐姐上火车的第二天早上,我都是带着肿的跟桃一样的眼睛的。她上大学的那几年,我可真是没少哭过……

姐姐工作后的第一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开车去了姐姐那里过年,那也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姐姐所处的城市,那时候,我初三,也许是被这个城市的新鲜所吸引,也许是想要追随者姐姐,我第一次觉得,我好想对未来有了那么一些确切的想法,比如说,我要来这个城市。

自此,那个念头便在我心里扎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竟不曾想过别的地方。

如今,我成功地在这里上学,也会时常坐那趟凌晨的列车,当我站在车站望着那趟车驶来的时候,我的心里竟是一番奇怪的感觉。白天的时候,车子会经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还有麦田,然后飞速驶离那个我生长的地方,从北方,到南方。

只有真正到了另一个城市的时候,你才会想起那片生养你的土地,列车太快了,以前,他带着我的姐姐飞奔而去,现在,它带着我,姐姐,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一起飞奔而去。

我常会在到站的时候想,这列车还会回去的吧,希望他回去,帮我再多看看那片承载着我的童年还有过往的土地。我甚至也会想要回到过去,摸着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的头告诉她,其实,你不必要这么难过,分开,也是为了更好重逢不是吗,何况,家人,是不会走远的。就像当年我那么执着的跑去另一个城市。

现在的我,大概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无比幸福,因为可以不用担心姐姐再上学走了,我们只是换了个城市继续着生活。而穿梭于两个城市间,也是一种幸福,因为当有一天,全家人定居于此,你不用,或者说是没有理由再回到那个原来的地方的时候,那会是怎样一种失落感,我不知道。所以我很珍惜这来回间的旅程。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