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当钥匙在门上转过三圈后,我转了转把手,推了推门,确定打不开以后,看了看咖啡色的防盗门,转身迈出第一步。
“以前熬个夜什么的,第二天睡一觉起来感觉又跟没事一样了。现在不行了,熬个夜了休息的再好,好久都不舒服。”不记得是谁突然间聊天的时候说到这个,应该是一个年纪比我大得多的人说的。也没有过多的去考证这个,反正隐约是觉得,慢慢的长大以后,比不了以前了。以前看过一个三十几岁的武汉的跑友俱乐部的人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看上去整个人好有精神,而且显得特年轻,他说他坚持了跑步七八年才有今天这种状态,一种远离亚健康的状态。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一种早上沐浴在阳光里的一颗青翠的大树一样的感觉,有着一种旺盛的澎湃的生命力。
虽然自己没到那个年纪,虽然自己也不可能每天去坚持跑步,但是步行个几十分钟总是可以的。自从我上班走路以来,感觉要比之前好很多,用一句很矫情的话说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试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在身体和精神状态得到很好地提升以后,只要有机会就坚持步行的想法渐渐的在心里生根发芽。这算是一个初衷吧。
如果可以后退无数步,回到小学时候,那就也是这样的步行中度过了7个春夏秋冬。在一年中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放假)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早上8点多左右从家里走到学校,下午5点多又从学校走到家里,学校离家里大概也就500米左右的距离,对那时的自己来说,不长不短的距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钟摆,早上离家里越来越远,离学校越来越近。下午离学校越来越远,离家里越来越近。然后不断的重复着,时光就这样慢慢的在重复中悄然流逝,流进了从新到旧的书包,从散乱到工整的字迹。那个时候,可以在路上捡起被大雨冲刷无数次而变得棱角磨平的卵石带到学校去玩,可以去路边的小卖部买那种现在早已买不到的几毛钱的饼子吃而觉得很快乐。也可以在下午放学后,把作业本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完成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从来没觉得,以后会去想起这样的似乎平淡无奇的日子。
楼下蒸发起来的各种声音把记忆拉回现实。我很快的下楼,步行穿越过蛇一样扭曲的一两百米的街道。楼下是个菜市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我还没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了。正如我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菜市场的人们就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我住的楼下门口有一个卖菜的老婆婆,穿着很厚的浅灰色棉衣,棉裤,穿着紫色的长筒雨靴,上面还有走路过来沾上的已经干枯的泥土,戴着一顶浅红色帽子。天气很冷,所以她的面前除了摆着几堆新鲜的蔬菜和一台电子秤以外,还有一个小火炉。她差不多每天都过来,比我要早得多,我每次下楼的时候都看见火炉里的炭已经泛白,布满了炉灰。我平时不太喜欢说话,每次下楼都是她跟我打招呼,每次都是笑容满面的说:“你又上班去啊。”“嗯”我会点点头走过。
沿路两旁的摊位上在早上摆满了新鲜的蔬菜。而拥挤的人群,车辆,还有彼此交谈的喧闹声和堵在人群中的车辆的喇叭声,广告的叫卖声成为冲击眼睛和耳膜的海潮。但是人们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像那些蔬菜一样鲜活。走过这样的一条路,即使是快枯萎的草也会瞬间活过来,即使是躺在轮椅上的病人也会跳起来。那是被吓的,所以一定要走走。
过了菜市场,就到了一个公交汽车站。那里每天几乎都有几个人在等车,冬天的早晨很冷,每天几乎都可以看见有人裹在好多件衣服里,系着毛茸茸的围巾,戴着棉手套,有的还带着遮住额头的帽子。等公交的时候不时的跺几下脚,搓几下手,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等的焦急。公交没到的时候要么望着眼前公路上一辆辆摩肩接踵的车发呆,要么望着拐角处公交出现的地方,想着怎么公交还不来。但是我宁愿走走,有时候坐在公交里我会盯着玻璃窗发呆,感觉自己仿佛在看电视,窗外就是正在播放的生活剧的片段,你看得见的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甚至连声音都在公交发动机的轰鸣里失去了颜色。感知不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知不到雨滴落在肩头的湿润,甚至感知不到温度的存在。而且,我想想我们很多人一年绝大多数时候,大概也就是急匆匆的等公交或者地铁或者打的,经过短则几分钟长则数个小时的车程,到达公司,一坐就是一天。这是不是叫做城市病我不知道,但是对我来说,正如哪怕楼层有点高我也愿意独自一人爬楼梯上去一样,我不愿意坐车,本来能够走走的机会就很少了,不可能再去削减已经少得可怜的运动的时间,正如在忙也要吃饭一样。我也怕,在自己能走的时候自己因为种种理由没去走,在自己想走的时候却再也不能这样走走了。
离公交站大概300米的样子,是曾度过茫然又欢乐的四年的大学,学校大门对面有很多早餐店聚集在一起,在破晓的夜色的灯光下,很多人忙碌着。我大概七点半左右才能走到那里,以前总是不习惯吃早餐,因为总是觉得吃不下,后来不到中午又觉得很饿。这个纠结的问题在我早上起床洗漱一番折腾又走了十几分钟的路以后完美的得到解决。有时也会觉得饿了再吃东西实在是一种幸福。每次我走到隔那里不远,都能嗅到一阵阵飘香,然后搓了搓因为走了一段路微微有些发热的手拿过早餐,然后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安理得的坐下来打发这几分钟。而且,走过一段路以后,就不觉得冷了。如果不走走,永远只能在机械制造的温暖里瑟瑟发抖。
离公司不远处是一所小学,这里是最容易堵车的地方。我每次走到这里,心里难免得意一番。想象着几分钟后几个同事又要在车上跳脚了:“天哪,又堵车,要迟到了,该死的。”小学校门口靠近公路,周一到周五,很多送孩子上学的车便聚集在这里,很容易堵车。最严重的时候,能堵个十几二十分钟。这对于习惯了八点半上班但有本事在八点一十起床的同事们来说,无疑是八级地震,也不对,八级地震都震不醒要赖床的心情。所以每次他们坐车的时候都是心惊胆战的,每次坐车都要祈祷着:不要堵车,不要堵车。昨晚做了个好梦,今天不会堵车;昨天有人说堵车了我买的彩票就能中了,也不怕你堵……
早上40多分钟的步行过去了,下午40多分钟的步行过去了,无数个四十多分钟的步行过去了。无数个一段段的慢时光过去了。于是无数个那时的我们也就静静的永远的过去了。还没好好感受寒冷,天气就变得温暖,渐渐的是炎热的夏天,有些凉意的秋天,又回到寒冷的冬天。这样从不间断的循环着,很多很多个一年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了。梧桐每年都会生出嫩芽,然后变成可以绿满整个城市整个夏天甚至整个心底的阔叶,然后在某一天被暴雨和烈日折磨得千疮百孔后憔悴地苍黄地在风里谢幕,被清洁工清扫干净,运送进垃圾堆里,烧掉。也许某天,梧桐也会不复存在,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坑,不知道哪天会有新的梧桐或者高楼填满这个伤痕。人群拥挤着来到这里,在这个旋转着,灯红酒绿的,喧闹的,不肯慢下来的巨大的机械之地留下他们的痕迹,或长或短的时间过后,他们又会走掉,又会有更年轻的更单纯的更充满希望的新新人类来到这里生活,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而我,只是在这个地方,留下缓步走过的记忆。
我迈出了最后一步,到公司了。40多分钟步行带来的热量足以驱散不太够冬天的凉意,我心里也觉得很温暖,也许是因为没有迟到,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我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