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似乎大家都感到了厌烦,除了一个小小的假期,以及吃吃喝喝唱唱,大家觉得和平常也没太多区别。大街上都是买新衣、置年货的人们,但是人们脸上似乎也多是疲倦。年味到哪里去了,越说越少,不如不说吧。
很多年前,远到我们的爸爸爷爷那么久远的样子。那时候二十三开始祭灶,于是孩子们都开始盼着过年。过年意味着可以吃到几片肥肉,可以吃到大碗的饺子,可以有新衣服穿,这些都是平时可望不可即的东西,现在却真实的存在,怎不令人盼望新年。
二十三开始祭灶,祭灶和现在一般,做祭灶火烧(甜甜的烧饼),还有吃麻糖。不过不是每家都有条件搞这些东西的,没有条件的家户只好委屈灶王爷爷奶奶。村东的一户人家家里自己都吃不饱,只好自己拿着稻草编成小马小鸟的样子去孝敬灶王爷他老人家。别人家贡上饺子,他们家拿上一把葱,一碗水对灶王老爷说:“灶王爷,小民家里实在接不开锅,一把葱一碗水送您上路,您老人家给玉帝老爷说说好话,让我们家来年好过,以后给你孝敬更好的。”
其实其他人家也仅仅强了那么一点点,那年代能吃饱已是不易,吃好更是无异于痴人说梦。奶奶说几十年前也吃白面,那是白玉米碾成的面,和现在小麦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我问:“那时候不种麦子吗?”“种,怎么不种?不过就是产的太少,人们都舍不得吃。”这种白面没有味道,食之无味,比起黄玉米碾成的黄面也是不如,不过能吃上这种东西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想起教科书里,美国农业一章,在美国玉米的主要用途是做牲畜饲料。
小年一过,小孩子们就开始掰着指头数着过年。这时候赶集就是买炮买花,爸爸说:小孩要炮,姑娘要花。男孩巴望着放炮,女孩指望着头上戴上大花。炮也就是现在一点点的火鞭,啪啪两声也就没了。我叔小时候的爱好是去捡小火鞭,一个个捡起来回家去放。每个家户好歹都会放一条一千响的爆竹,当然这一千个里面也有不少漏网的,村里的男孩子们就会去捡,丰富自己的军火库。
我叔大年初一捡了满满一口袋小炮,兴冲冲回家。他翻开口袋,竟是空空如也。再往里一瞧,奶奶没把他的衣服口袋缝好,里面的珍宝全部漏掉了。我叔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家里就又给他几分钱让他去买一串小鞭炮,让他不要那么难过。女生戴的花,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大概是丑丑的头花吧。现在看来土的掉渣的东西,是那个年代里女孩们唯一的装饰品。
小孩们喜欢过年,大人们却在忙碌。奶奶得准备孩子们的衣服,这衣服并非新衣服,而是之前穿了一冬的棉袄。奶奶把几个小娃的衣服拆开,棉花拍拍,棉布好好洗洗,再一针针缝上,这就是所谓的新衣服了。我说:“年三十也干活吗?”“干,只要没干完都要干。以前没衣服卖,衣服鞋子都是自己做的。”
在年前四五天,开始蒸馒头,炸麻糖之类。馒头依旧是白玉米面做的,没有一点点嚼劲。那是真正的馒头山,好多好多的馒头,真正吃到元宵节。
年三十一大早起来,就是自家熬浆糊贴春联。浆糊类似于现在的白面疙瘩汤,所所以有些饿急了孩子还是会把浆糊喝掉的。春联也并非现成就有卖的,都是爷爷自己一笔一画写的。爷爷说,那时候老一辈的人们都爱出去溜达,看看每家每户写的对子怎样,或者对子贴反了没。现在的对子太过现成,所有也体会不出什么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了。
晚上包饺子,饺子皮白白的,饺子馅全都是白菜,是没有一丝肉的。中国过去的年似乎就是白菜过冬,只是这白菜和现在的也是不同。过去的白菜基本就是两大片白菜梆子的合体,断然是没有现在白菜这样都是菜叶,鲜嫩多汁。这白菜也并不新鲜,晒好才能吃。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味同嚼蜡。可是爸爸妈妈们可不这么觉得,那白菜是世间的美味。大年初一送饺子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吃两大碗。
年初一一起来就开始拜年,爷爷说:“越穷越讲究。”现在我们拜年都不磕头,那时候不止给本家亲戚磕头,一街道的都要磕头。压岁钱一毛已经够多,两毛就会开心的不得了,五毛则是大户人家小孩的待遇了。回家吃两碗白菜饺子,已然乐不可支。
团圆饭的主力也是炖白菜。一碗炖菜,最上面是几片薄肉,下面压着几个素丸子,接下来是几片豆腐,配上不多的粉条,外加满满一碗白菜这就是最丰盛的菜肴,是盼望一年的美味。爷爷说:“一斤肉,过个年。”这一斤肉不是年三十、年初一这两天天吃的,也不是那么几个人吃的,这一斤肉自家小孩吃,老人吃,还要待亲戚,所以每个人都是薄薄的几片。
奶奶本来都是初二回娘家,后来因为有了三姑就推迟到初三串亲。老父亲还是把那不多的肉留到了初三,也算是对大女儿最无言的爱吧。
串亲送的东西也并不丰盛,没有饮料,没有烧鸡,没结婚的就送点油炸的果子,结了婚的送上一升大米,大米里还要掺上柿饼。爸爸说,这叫甜蜜蜜。串亲一样可以吃到几片肉,要是亲戚家条件好一点,那大概可以吃的更好,而且可以得到压岁钱。所有他们那代比我们这代更愿意去串亲戚。
过完初六年就越走越远了,最后的狂欢是正月十五十六。我心说以前是不吃汤圆的,爷爷说:“吃,现在过年有的以前都不缺。”奶奶说:“那汤圆比现在好多了,现在除了黑芝麻糊啥都没有。”元宵节大家都会赶到乡里看扭秧歌,踩高跷。每个村每个村的游行活动,满满的都是人头,满满的都是人们快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