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木头。
在已近凄冷的地铁口,他刚刚打了火点上一支烟,猛抽了一口,一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边漫无目的地望着地铁口外面的世界。我想,不会再去想起那些好像是旧时童话一样的他的爱情,如果不是他的一个转身,也许,我也早已顺着下班的人潮,去了原本要去的地方。
他就那样站着,双脚还没有完全定住,目光里发散出却已经是那种无法被看透的深邃,刚刚才点起的烟也顺着嘴角,在空中慢慢地翻滚了许久,落在了地面上,他的手还半举着,摆成撑了烟的样子,固定了,好像是多年以前的那一个姿势。
木头算是一个纯正的北方男子吧,只能够说是算是了,他多少还是给人有点儿南方男子的感觉。那会儿喝酒,半杯下肚,他没有醉,却开始缅怀起了以往的岁月,或许多愁善感,或许只是心里的郁闷在一个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他说,他是一个专一的人,喜欢一个人会用尽一生去爱一个自己爱的人。
鱼哥听完,只差把刚喝下的酒吐出来了,他笑他,你还是太年轻了!他瞥了鱼哥一眼,目光深邃得让鱼哥往椅子上一靠。
木头喝酒,就会想起那会儿出现在他的旅途中的女孩,只不过,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哪怕是看着女孩送他的照片,顺着他对女孩的描述,我也无法从穿行的人海里面,辨认出那么一个人。
也许,真的就像是撒哈拉沙漠的沙子一样,散落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捡拾起来。
高中毕业的时候,木头一个人背上行囊,跟着旅行团去了非洲旅行。
“不好意思,请问这趟飞机对吗?”木头背着个背包正准备着登机,一个陌生的女孩拿着张机票有些着急地挡在了他的前面。
“好巧,我也是这趟飞机上的!”木头仔细看了一眼女孩手上拿着的机票,抬起头的一个瞬间瞥见了女孩胸前挂着的旅行团的牌子,“我们还是同一个旅行团的!”木头说完,还没有来得及看女孩一眼,女孩就转了身,向着远处的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挥起了手臂,又很快地向他们的方向跑去。
木头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看着女孩的背影,倏忽地好像忘记了自己正赶着登机。
在飞机上,他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情,也好像是忘记了那个女孩!
“哈,你还记得我吗?”再次听到这个有点儿熟悉的声音已经过了许久,如果飞机上的时间对木头也算是一种煎熬的话。事实上,一下了飞机,就有一个女孩挡在了木头的前面,“刚刚时间有点儿紧,没有来得及向你道谢!”说完,女孩还是伸出了右手。
木头愣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也伸出了右手,他看了女孩一眼,大抵是我怎么也无法形容出的样子,至少,是一直留在他的心里的那一个面容,“应该说是实在太巧了,如果我们不是一个旅行团的话,你还真的没有机会向我道谢了!”木头说完,笑了一会儿。
“所以很幸运的是刚刚走在飞机过道上的时候,可以不小心瞥见了你,那会儿你正睡着觉,我想,还真的是幸运,居然还能够再一次见到你!”女孩很认真地回应了木头一句。还真的是幸运,居然还能够再一次见到你!木头喝酒时反复说了好几遍这句话,终于是无可奈何地笑笑。
几个一起吃饭的朋友想象着那个时候木头见到女孩的表情,每想一次时,鱼哥就会翻白了眼,而只盯着天花板上面望。窗户外面的行人稀稀落落地走着,无辜的街灯被北方的寒风打乱了,几点柔和的光晕,耀着木头深邃得已经有些迷离的双眼。
那几天女孩不时地就会出现在木头的眼前,倒并不是说是刻意的,只是同在一个旅行团里面,木头也觉不出还有哪个是他熟悉的人了。他们偶尔会聊聊,偶尔女孩会浅浅地一笑,偶尔木头会傻傻地看着女孩,而真正地变成了木头。
有一回,一个外国游客插队,女孩的父亲说了他几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那个外国游客估计没多点素质,朝着女孩父亲的胸口就是一拳,这个长相温和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愣住了,只得让女儿把年幼的弟弟带走开,大概是想要用和平些的男人之间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
女孩顿了好久,只能有些无助地把弟弟拉开,目光却始终盯看着还跟外国游客纠缠着的父亲。在远处的木头看着,直直地走到了外国游客的面前,目光里充斥着愤怒,像一头要喷发的火牛,“fuck,son of a bitch!”然后说了一通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英语,外国游客怔住了,有些怏怏地离了开,大概算是把事情搞定了。
大概那会儿,陌生的非洲大陆上,有一个女孩,抚着年幼弟弟的额头,目光却始终望着木头,像是看着一个英雄一样!谁知道呢?
“你知道吗?我跟我爸还有弟弟,我们得到北京乘飞机,所以就索性连北京也玩了一通!”
“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都省得单独去北京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北京不会太冷!”
“北方不是都有暖气吗?”
“你不是北方的啊?那冬天到北京应该会有些难过吧!”
“怎么会,我可是很容易就适应了天气的!”
“我可没那么快适应了了,不过时间长了肯定就没事了!”
“你肯定不行,我可是很喜欢随便就找个地方去旅行的!”
“我不怎么去!不过说不定下一次去旅行就又遇见你了!”
说完,两个人大声地笑着,只不过他们的笑声被湮没在了人群的喧闹里面,再也找不到了!
旅行团的一趟旅行,毕竟不是会永远走下去的旅程。
分别是在首都国际机场,第一眼相见的地方,木头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念出这个以往时常会被自己叫错的名字。女孩送给木头一张照片,照片上面两个人,一个木头,一个女孩,两个笑得很灿烂的人,背面写着女孩所在的城市,所住的地方。
“厦门,好远!”
“你可以来厦门找我啊!我带你适应下南方的天气!”木头点点头,女孩边走边不时地回回头!
好远,厦门,为什么你不留个电话给我?为什么,我没有问你留个电话?木头说着,苦笑了许久看着窗外天空,好远好远。
好远?你为什么不去死?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路程!你少打些dota就可以见到她了!小夜朝他半玩笑地奚落了一番。木头笑笑,又点了一支烟,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那会儿,班里有个喜欢木头的女生,那会儿,全班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我告诉他的时候,他淡淡地一笑,我早就知道了!其实他不知道,女生为了跟他多走近一些,会问我们他玩什么游戏,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很巧地出现,会在他出现的地方,很不经意地就走出来。
我们没有告诉他!
后来,班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不过,木头没有再谈过恋爱!而是老规划着怎么去到厦门找她,终于,大学四年他都没有去。
“你终于没有去找她?”我挑着碗里的面条,提了好大一些,又都缓缓地放了下来。这间小店,外面就半悬挂着古朴的吊饰,俨然间就是这个老城的缩影,木头很久以前就说过要带我们来吃,不过没来。
但那会儿又有谁还记得,我们在稍微无可奈何地时候,却从来就没有想起过这些。
木头点了一支烟,猛地抽了一口,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烟雾在半空中撩起了一个个圈,也终于都散了去。
我没有再问,他也没有再说。
分别的时候,木头特地送我到了地铁口,一路上我们说了一些大学里的一些事情,他又说到了女孩,停了一会儿,打了火点上了一支烟,“不久前,我去厦门找过她,不过,她一家人都没在,也许,是出去旅行了,我想,这个月底还是再去一次!”
“也许,她来北京了?”我半开玩笑,却终于笑不出来,木头倒是笑了,夹着烟捎了捎头。
站在电梯前我特地回了头,木头还站着,他见着我转身了就伸出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继续向我摆了摆,我望到了他的目光,终于还是多年以前的那样深邃。
好远,厦门,为什么你不留个电话给我?为什么,我没有问你留个电话?
我转了身,顺着电梯渐渐地掩入了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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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2-26 10:51:24 发布 丨 155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