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得到海棠的宽恕和成全的阿全与堂妹拥有了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两人在出租房里恣意地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完全无暇顾忌伤痕累累的海棠。好在,在时间的治愈下,要强的海棠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始了清淡简单的生活。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消失几个月之后,堂妹再次打来电话。看到来电号码的那一瞬间,海棠愣住了。她有一丝的不安,更有一些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这一次电话那端带给自己的会是什么消息。
硬着头皮按了接通键,电话那端除了哭声,没有任何话语。海棠依然没能扛住堂妹眼泪的攻势,在离开几个月后再次出现让人心碎的出租屋门前。
站在熟悉的房门前,海棠鼓起极大的勇气抬手敲门,却听见屋内传出一声冰冷的“没锁,自己开”。
门外的海棠突然间百感交集,长叹一口气之后,还是转动门锁开了门。
如果可以,这个地方,她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来,可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她不得不再次面对这门后即将发生的一切。
推开门,出租屋里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房间一片凌乱。自己的堂妹正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蜷曲着,身后的床单邹巴巴地耷拉着,上面甚至还有斑斑血迹。
海棠没有想到,才几个月不见,原本温馨的小屋已经变得污秽不堪。见堂妹始终背对着自己爱答不理,海棠终于忍不住反问道:
“你搞成这样给谁看?都依你了,还要闹什么?”
让海棠万万没想到的是,床上瘦小的身躯突然弹起,继而对着自己大声嘶吼道:
“你一早就知道他有女朋友对吗?你自己怕当小三就让我当是吗?所以你叫他帮我找工作,教我用电脑,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推我进火坑是吗?”
听到自己一直维护的妹妹这样质问自己,海棠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看着眼前面色蜡黄,两目无光的堂妹,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便是几个月前那个活泼可爱、明媚美好的小女孩。想到这里,海棠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她第一次对着堂妹怒吼道:
“出门吃饭我请客,租个房子我出钱,这里的锅碗瓢盆、被单床单哪一件不是我买的,就连你的内衣内裤我都买好。你们吃我的用我的,还合起伙来背叛我,到头来还怨我把你推进火坑!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真有火坑那也是你自己要跳的!”
见海棠说得义正词严,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堂妹立马服软了。她再次给海棠跪了下来,继续上演着泪崩的戏码,只是画面不再是梨花带雨的柔美,反倒生出一份恶俗的苦情来。海棠面无表情地听着堂妹哭喊道:
“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抢他,更不该和他在一起。可那天台风你没来,他却来了。他还说是你叫他陪我的,还说风太大女孩出门不安全。那晚,他说看电影的,可不一会儿他又说他困了。他说只是抱抱我,当我小孩子,可他还是把我睡了。姐,我没谈过朋友,我真的爱他啊……”
说到这里,堂妹早已泣不成声,而始终站着一言不发的海棠也泪流满面。看堂妹哭得停不下来,海棠的心再次软了下来,弯下身一边扶起她一边问道:
“小三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堂妹一边起身一边用全湿的眼睛向海棠求证道:“你真的不知道?”
海棠忍不住又露出了微怒的表情,堂妹很识趣地解释道:
“有个女的打电话说是他的女朋友,骂我狐狸精,说我是第三者。”
“这事你问过他吗?”
“打了好多电话,都不接。”
“想办法把他叫回来,当着我的面问清楚。就现在!”
或许是被海棠冰凉的语气给吓住了,堂妹乖乖地拨通了阿全的号码。依然无人接听,小姑娘恶狠狠地边嘟囔着狠话边发短信道:
“你再不来,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大约半小时之后阿全就来了,一进门看到海棠也在,他的表情有点怪异,但很快便镇定自若了。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的内心该有多强大才能如此冷静自然地面对海棠。
为了帮助自己的堂妹解决问题,海棠先开口问道:
“你那女朋友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回去见父母?”
身边的堂妹早已收起了在海棠面前咄咄逼人的嘴脸,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紧紧盯住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出租屋中紧张的空气被阿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给彻底打破。
“那是我前女友,我们分手了,她就是想复合才来找妹麻烦的。放心,我会处理好。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海棠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自己的堂妹已经哭着抱住了阿全。然后,在自己面前上演的便是一场相爱两人冰释前嫌痛哭流涕表真心的好戏。虽然对阿全海棠早已死心,但真的看到他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她还是有些受不了,独自一人默默离开了。
接下来的故事是海棠在酒醉之后我断断续续听来的,有些话,如果不是因为喝醉酒,海棠是断然不会说的。可因为重逢,更因为我们都是对这个世界失望的大龄剩女,她还是说了。
“大刘,你知道吗,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不错的。高中毕业自学本科文凭,在这个精彩的城市有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体面光鲜,自力更生。我有一双即使不富裕却视我为珍宝的父母,有一群聊得来也交得了心的姐妹,更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对我体贴入微马上就能谈婚论嫁的男朋友。我以为我海棠的人生会和很多人的人生一样,虽不显赫荣耀,但也岁月静好。可想不到,我的这一切都让一个人渣给毁了。
“阿全是有老婆的人啊,他怎么可以骗了我之后又骗我妹。我堂妹还不满二十啊,她还那么小,那么单纯,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啊!大刘,你不知道啊,他那个前女友还不是他老婆,而是他另外一个女朋友。那傻姑娘也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还为他打过几次胎,所以特别不甘心,一定要和我妹争个你死我活。而那个恶心的男人却对我妹说,他只爱我妹,只选我妹。嗬,年轻的小姑娘总是错把甜言蜜语当作爱,还以为自己是捍卫爱情的卫道士。我妹正值糊涂又倔的年纪,就傻傻地录下她和阿全在一起的幸福瞬间,还拿去跟那个女孩炫耀,叫她别再做无谓的纠缠。可那个女孩也是个倔丫头,就那样赖在堂妹的出租屋里不走,一定要那个男人亲自给个结果和说法。最后……你知道吗?最后她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渣互相下跪求对方放手。而那个男人居然摆出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表示自己两个都爱,都放不下。然后,她们竟然分别躺在他的两侧,让他做出选择。
“想想那画面,也是好刺激吧?我那个纯洁的傻妹妹就这样成了个妖精,而那个人渣,你说,他凭什么……凭什么值得人爱的,他凭什么,凭什么!”
还没说完海棠已经醉倒在了我的怀里,望着她已然有细纹的脸庞,我除了帮她擦拭默默流出的眼泪,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后来,我又陆续听到了更多的信息:
“我和堂妹还见了阿全的老婆,人家带着结婚证找来的,日期是几年前的。那女人没哭没闹也没打人,就说了几句话。她说,小姑娘,我不想你这么年轻被骗,阿全的工作就是跟姑娘谈恋爱,然后花她们的钱养我们这个家。这次找到你也许是你年轻貌美,没钱他也跟你谈了这么久,可你要记住,你的结局不会好的。我原来想为了孩子认了,心安理得地让他鬼混,给我钱就好。但是我怕以后孩子有报应啊,我是想放手了,这个男人要不得,你也离开吧,过你该过的日子。”
“你说正室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堂妹居然还不知悔改,她竟然异想天开地要等阿全离婚。听说,另外那个女朋友放弃了,堂妹觉得自己才是阿全的真爱。糊涂啊,都乱成这样了,还爱呢,明明就是丑陋的欲望而已。他妈的混蛋!”
“阿全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堂妹开始有点自说自话,医生说还算不上精神病,就是受刺激了。我的傻妹妹就这样被毁了……”
“我也被毁了。我叔叔婶婶,就是我堂妹的爸妈常常去我家闹事。她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知道是我给他们女儿介绍了一个男朋友,玩腻了就甩了,别的全然不知。他们怪我,怪我爸妈,怪我们全家,说是我害得她女儿精神失了常。我爸妈在他们面前也矮了一大截,总觉得亏欠。”
“但我不能说啊,为了我堂妹的名声,我什么都不能说,他们闹好了,大不了我不回去了。反正我也不想回去了……”
那一晚,醉得不省人事的海棠断断续续告诉了我很多龌龊的信息,我虽然听得真切,却始终不敢向清醒后的她证实什么。而那些像梦呓一般的话语,我希望只是海棠的一个噩梦,梦醒了什么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