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座城市,浪漫到荒唐,
它只用了四分之一的地方造房子和种树,
其余的地方全是沙漠。
一年四季,
城市里就像凭空冒出来许多孤儿,流浪者一群接着一群,
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流浪者来。
因为在沙漠里,
有一趟不知道开往哪里的流浪巴士。
食物啊,
太阳啊,
爱情啊,
流沙啊,
妈妈啊,
自由啊,
原谅我,我都把你们忘记了。
流浪啊,
流浪啊,
流浪啊,
一起流浪啊,
把一切都忘了。
流浪者们唱着歌,他们又来了,
只是,他们一定也和之前回来的人一样,
想忘了的事情,
恰恰忘不了。
二、
带你们到我的墓地看看吧。
流浪巴士第一天的司机是个白胡子老汉。
其实,流浪巴士并非没有终点,
只是,它只会去司机心底最深的地方,
而每一天的司机,都会变换一个人。
突然沙漠里刮起了一阵狂风,
老汉闭上了眼睛。
他的皱纹布满了整张脸,就像荒漠里的沟壑,
缓缓的,
一条泪河流淌开来,
它沿着纹路凌乱的沟壑,走得七零八落。
满车的流浪者,看着夕阳在沙漠里浮沉,
渐渐的,一片红得像血的花海,
从天际线的最里边钻了出来。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墓地。”
老汉终于睁开了眼睛,
谁也没有想到沙漠腹地还有这么一片玫瑰花海。
“我流浪了一辈子,这就是我的终点站。
花下长眠着我最心爱的姑娘。
我拜托你们一件事,你们能帮我收拾收拾,打扮打扮吗?
我今年六十了,她却永远是那个十八岁的姑娘。”
“呵,四十年了,每次我回家总能听见她说:
你回来了,我在等你呢。
我为什么要让她等呢?
我应该早早的主动去找她。”
“谢谢你们帮我刮了胡子染了头发……
我送你们每个人一朵玫瑰花,
花儿开了会败谢,
在心里种上一株就好了。
她就在我心田最深的地方。”
“再见了。流浪。
再见了。流浪巴士。”
三、
流浪者们喝完了烈酒,
将玫瑰花装进了行囊,
对着朝阳升起的东方,做完最虔诚的祷告,
就继续上路了。
流浪怎么可能有终点呢?
第二天的司机是车上年龄最小的小朋友,
虽然他说他已经满12岁了,
但看他消瘦的身板,顶多8岁。
或许有终点吧。
我想去找我最初来的地方。
“求求你,流浪巴士,
去我妈妈的子宫里面吧。”
“让我永远的留在那,
留在那,她就不会流血,不会疼痛,
不会早早的离开家,远走天堂。”
偌大的流浪巴士,怎么可能进入小小的子宫呢?
它只能在更大的沙漠里,
像个迷失方向的小孩,转圈圈。
有时,它会自动地拉响汽笛,
长长的声音,从东边传到西边,有时是从南边传到北边,
就像孩子慌乱的哭声。
月亮离得最近的时候,
流浪巴士和所有流浪者一样,累了,
它终于停了下来,
一点声响也没有,也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
四、
“乳汁啊,你给我们勇气吧,
让我们把眼睛睁大看妈妈,
爱情啊,你给我们勇气吧,
让我们砍断腿也要走天涯。
……”
流浪少女抱着吉他,
她的歌声唤醒了所有流浪者的早晨,
大家想看看她的模样,
她却始终戴着面具。
带面具的少女,要把流浪巴士开到哪儿呢?
去盲者的国度,
去知音的国度,
去触及灵魂的国度。
天渐渐黑了,
直至什么也看不见了。
天地寂静,
“你好。”
“你好。”
没有眼睛的时光真好啊,
连对方的呼吸心跳也听得真真切切。
“让我们一起狂欢吧。
让我们一直狂欢吧。
让我们的耳朵狂欢吧。
让我们的身体狂欢吧。
让我们的灵魂狂欢吧。
……”
面具少女的歌声越唱越高亢,
流浪者们都脱光了衣服。
没有光亮和颜色的世界,
谁也不会评判长相、身材、气质的优劣。
他们张开了自己的怀抱,拥抱着喜欢的人。
有些人跟面具姑娘一起唱歌,
有些人用手指摸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第一次认识自己。
……
“孤独啊,
你是我最好的情人。
请带上我凋谢的青春,
请带上我发芽的爱情,
与时光,与时光同尘。”
快要天亮的时候,
面具少女唱着歌儿走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五、
如果有时间,我想约你一起,
我们一起去坐一坐流浪巴士,
去到我们最想去的地方。
(本文为有意思吧签约驻站作者刘大妈原创,转载请注明来自“有意思吧”和原始链接,微信公众号转载请注明有意思吧微信:u148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