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火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西北汉子,他时而娇羞,时而害羞,时而羞涩,总之羞答答的,总不免要惹人过分怜爱他。但他却又是我们这个团队中最受欺负的那个人,只要走过他的座位,几个同事总是情不自禁地想逗逗他,他也能特别配合地配以逗比的微笑,时而又异常严肃地质问我,请问有何指教。有时我会回说,指教你妹啊。原谅我这么粗鲁,但我觉得这是对他那个问题最恰当,最有利的回答。阿火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阿火经常说我这人长得可爱,但我从他的语气中总觉得他是在评价我这人长得可笑。其实,阿火的可爱才是名副其实的。记得有一次,他在修正程序中出现的一个棘手的bug,解决了许久,终于给他解出来了,等到程序成功运行起来的时候,他把我叫过去,指着屏幕说,怎么样。我还没回答,他已乐得像朵花了。那一瞬间,我终于理解了笑容可掬是怎么一个意思了,他的笑真的是可以捧在手上的,而且还天然无污染,像捧着一盆清水,把脸凑近手心,完全可以当镜子使,然后被自己吓着的那种。
阿火是那种你跟他交朋友,完全可以不设心防的人,在他面前,你会很舒服,很自在,很赤裸裸。你不至于会感情泛滥到什么都跟他说,跟他说了也无甚大害,但完全可以两人彼此之间面对面不说话,也不会有丝毫的尴尬。所以,每次出去抽烟,我都会拉上他一起到外面陪我坐着,他时抽时不抽,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吸一手烟,他吸二手的,我俩分工极度明确,不肯有丝毫浪费。阿火有几次都跟我说,你的二手烟劲儿怎么那么大,都把我抽晕了。我回说,你可能刚刚犯迷糊了,我情不自禁地扇了你两巴掌。阿火依旧笑呵呵的样子,嘴里无奈地说着,这娃儿。然后轻叹一声,哎。
阿火唱起歌来完全不顾旁人的死活,只管他一人是否尽兴,也不怕大伙儿与他友尽。总结阿火唱歌的特点,就是永远不在节奏上。也就是说,就算节奏有意等他,他也完全跟不上。记得初中有个女同学,属于不算太假的假小子那一类。短头发的她按照物理学原理,跑起步来应该挺快的,但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正在跑道上偷着懒,绕着圈慢悠悠地走路的时候,突然,我用左眼的最左侧的眼白瞄到我左手边正有一辆拖拉机开过,再一看,原来是她。此刻的她身后像被千万头牛拉着,看到她这样,我心里特难受,就跟目睹了一场便秘。阿火让我再一次想起了她,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在坚持跑步,就像阿火一旦抢到麦就会一直坚持在属于他的舞台上唱下去一样。
记得一次通宵唱歌,凌晨四点,朋友胖子已经困得倒在沙发上,鼾声翻越了好几个山头,在整个包厢内来回激荡。而包括我在内的几个朋友跟蔫了的苦瓜一样,双眼迷离,往外放着微光,脑子处于放空状态,想要熟睡却又不可得。因为,此刻,就在舞台的正中央,阿火正握着麦,跟拿着根地雷似的,依旧拖着他那慵懒的声线,配上五官朝鼻子聚拢的深情,用便秘到底的精神,唱着那首不知道是什么歌的歌。阿火天生属于舞台,但适合搞笑。
阿火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就算是下雨天,他都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有一次,我问他,骑自行车拿伞,很危险的。他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笑,说,没事的,我技术好。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穿雨衣的。阿火不太敢花钱,但也决不吝啬。前几天跟他还有几个同事出来吃饭看电影,我朋友给的钱,阿火饭后主动把钱递上,我说,那么客气啊。他说,AA嘛,江湖规矩。隔天,我再叫他出来,他推说家里要打扫,改天吧。我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刻意推辞,于是也不再勉强。
阿火曾在电脑上打开地图,找到他陕西老家的卫星图像。他指着一块不起眼的地方,说,这就是我上学的地方,你别看这是张平面图啊,其实它是座山,有海拔的,我们上学是要下山的,回家相当于上山。我说,那我知道你们那边为什么唱民歌都那么尖细了,这样山上的人与山下的人说话时才能听得到。他有些激动,说,那是陕北民歌,我们是陕南的,老哥。老哥的意思,在这里相当于拜托。
最近公司迎来一股辞职潮,我问阿火打算什么时候辞职。阿火说,不敢辞啊,万一工作找不到,我就完了,我跟你不一样,你家人都在这边。阿火想了会儿,接着说,可能干满一年,再做打算,也许回西安工作也不一定。我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嘴角勉强扬起的微笑,里面有无奈,但没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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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4-19 23:33:58 发布 ┊ 504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