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操着越南口音极重的教授洗脑了一节英文课,肚子都抗议到嗓子眼的十二点,在穿过学校后面那片大停车场的时候,阿水一路吐槽,从教授操蛋的口语到从没收敛的大太阳,脏话从她口中可以换无数种方式毫不遮掩地骂出来,这形象和她的露脐吊带和超短热裤很搭。
我已经记不清怎么和阿水认识的。她是个很热情的人,热情到连我这种连话都不爱说的呆比都能和她成为熟悉的人。比起像火一样的性格,我更像一块冰,并且是加州的天气都暖不了的冰。但留学在外,若能碰到不处心积虑算计你生活的人就算是遇见了朋友。阿水算是一个。
我叫她阿水,实在是因为她是个再水不过的人。但是,我必须诚实地说,阿水是个美人儿,至少在她化完妆以后。阿水只比我大两岁,可是她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化妆打扮的十八般武艺她就已经精通,现在的她,能驾驭住一切让男人想多看两眼的性感妆容。像我这种连眼线都不会画美瞳都不肯戴的彩笔,她每天嘲笑我八百遍都不够。
阿水身边从来都不缺男人,我看她的口味一周之内能从那个蓝眼睛的大高个到留着性感胡子的墨西哥人也是醉到不行。她常常让我评价新买的超短裙或者新学的大浓眼妆,一般我都是点点头表示可以,心里实在是很怀疑阿水的审美。
到我家门口的时候,阿水镶满钻的手机来了个响亮的提示音,我估摸着又是哪个看上她的小伙子开始发起攻击,继续淡定地开我的门打算搞定午饭。结果微波炉里的饭都热好了,阿水都没有进我家的门。这现象对于吃货实在是太反常了,于是我起身走到门口,刚要叫她却发现她蹲在门口轻轻地颤抖。肯定是在哭,可我对于这时候的从来没示人的阿水有点害怕。一个从来都嘻嘻哈哈的人哭起来实在是件再恐怖不过的事。因为我不太会安慰人,我只能悄悄退回了客厅,帮她把饭盒放回微波炉里。
半个小时之后,阿水带着全花的妆和哭得红通通的脸站在我面前,就蹦出来两个字:“饭呢?”
重新热好的饭放在她面前,她脸都没洗一个就开始扒。所以啊,大家要相信,一个吃货的出息就这么多。
等她吃完饭,我刚要起身却被她拉住:“等一下嘛!我这么惨你都不安慰我一下!简直没人性!”于是我冒着明天两场考试的风险听阿水哭哭啼啼哭诉了三个小时。
手机提示音来自阿水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喜欢到不行的那种。阿水和他是初中同学,那时候的阿水还以好学生的头衔顶风作案成了班里第一个追男生的女孩子。他是个成绩一般的男生,留着干干净净的短发,穿白衬衫笑起来最好看,打篮球的时候会有一帮小女生围观,阿水是其中一个。那时候的阿水爱穿T恤牛仔裤,用最好闻的洗发水,占着自己坐在他前面的地理优势常常故意把马尾落在他的书桌上,然后故意在传作业本的时候多瞄他两眼。这样的战术持续了一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于是第二个月,阿水直接背过身冲着他喊:“喂,李束我喜欢你。”听到这句话的不止是李束,还有当时在班里的所有同学,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的班主任。于是阿水光荣地被请了家长换了位置离自己喜欢的人有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但是阿水越战越勇,趁发日记本的时候把情书夹在李束的本子里,每周都不差。两个月后,李束把9封完全没拆过的情书退还给了阿水,阿水第一次知道失恋是什么味道,即使她根本就不算恋爱了。冷静了数周之后,阿水把李束堵在回家的路上,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李束的回答很简单,我不想谈恋爱。阿水高兴了很久,只是因为李束的回答不是“我不喜欢你”。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阿水和李束在一起了。高中第一年,他们隔着两个班级谈恋爱,李束常常带着自己做好的寿司给阿水,一年之内把阿水养胖了十斤。后来阿水没好好听过课,期末分班考的时候历史随便涂了几个答案,意料之中地和李束重新被分到一个班。阿水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居然脸上还有贱贱的得意。但是开学没多久,李束喜欢上了别的女生。对方是技术学院一个会化妆会玩夜店的女生,波浪形的长发垂到腰间。而此时的阿水,依旧那个穿T恤穿牛仔裤扎马尾的女汉子,从来不对李束撒娇。阿水发现这个女生的时候,很冷静地问李束要不要和她分开,李束说好。于是那晚李束空间里关于阿水所有的照片所有的留言全都消失不见,像是阿水这个人从来没在李束的世界里出现过,换来的是很多张另一个女生的照片,相册的名字是我最爱的人。下半年,阿水删除了手机里关于李束的联系方式,想也没想就出了国。
出国后的三个月内,阿水学会化一手好妆,开始买裙子短裤,把头发卷成了波浪形,成了学校里一帮男生眼中的追逐对象,阿水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换男朋友和换衣服一样频率的生活的。这三年,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李束的问候,也从来没有想办法打一通回国的电话大骂李束一顿。美国的寿司店多到数不完,阿水没夸过任何一家的寿司做的好吃。日子总像过得比谁都潇洒,看不出她有什么能牵绊的事。
直到她今天哭成傻逼的模样,原因只是李束久违地发来了一封邮件,大概内容是:
没办法通过QQ和微信联系到你,可能你也不愿意看到我的消息。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过得很好,变得漂亮了很多,喜欢你的人也很多,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有时候想念我做的寿司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喜欢过你是真的,而且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呢。其实你穿T恤牛仔裤的样子就很美,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我这个混蛋,生日快乐。
我对于这样的邮件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当时抓住的重点的是今天居然是阿水的生日。
阿水和我说起他们的往事一件又一件,末了还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问我和前任的浪漫往事。
我把她往厕所推,堵上了她的追问:“我才没你那么幸运呢,我唯一喜欢的人啊,给我的回答是我不喜欢你。所以谈恋爱这种两败具伤的事情啊,我就晚点再做好了。你先看看你的样子再和我扯淡好么。”阿水显然是被镜子的自己吓到了,闭上她不消停的嘴开始卸妆洗脸。
等她卸好妆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已经简单地给她做好了长寿面。那个时候的阿水,马尾高高竖起,脸上鲜少的干干净净,我好像看到了曾经阿水的样子。我把面递给她的时候,她傻气十足地对我笑着说谢谢。我是觉得这时候的阿水是真漂亮啊。
阿水有没有回邮件我不知道,第二天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依旧画着大浓妆穿着超短裙火辣辣的性感。然后接着没底线地吐槽我的素面朝天我的长袖长裤。
阿水到底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真心喜欢她,只有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和这些男人们分手的时候从来没当回事,更别提哭成傻逼样。我不知道那天她哭是因为怨恨还是感动,总之第一个喜欢的人总是很重要的,还能被重要的人牵挂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小时候的我们可能不懂得珍惜,喜欢这样的感情可能分量太轻,陪在身边的随时都有可能被新鲜的事物取代,等到我们想追悔的时候发现时间再也不给彼此机会。有互相喜欢的人就好好把她留在身边,要知道还有多少人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最不要做的事就是让等待你的人着着急,让在乎你的人担担心,让重视你的人流流泪,让深爱你的人伤伤心。年轻的时候因为冲动犯下的罪孽若得不到旧照片里的人的原谅,就记得抓住此时出现的心动的人,认真一点,说不定她能和你成为同床共枕的人。
你看,我还是最喜欢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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