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就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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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姥说,人的一生就是在等待。
这是一个精力充沛,人潮涌动的城市,空气常年污浊,高楼之间寂静的天空却有清澈的颜色。高架桥与写字楼之间,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川流不息,发出各种难闻的味道。时光和破碎的梦想,被埋葬在一起不停地发酵,无法停止。
还有每年的大雪。
雪花铺天盖地飞过来的时候,带来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充满幻觉。
我喜欢这里,没有什么原因。
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在这些高楼中的一座办公,很多人称呼我们“白领”,其实大家都一样,生活在这社会中的低层,平凡的为了油盐米醋每天奔走,平凡的拥有平凡人的五情六欲。比如,我暗恋着我的同事,蓝。
在午夜光华路的天桥上,我常常遇见她,她喜欢做的一个游戏是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
我看见她的头发在风中飘飞,那情景很美。
有一次我提早下班,在天桥上偷偷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把头扭向天空,我的眼睛开始晕眩,我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开始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不是寂寞,只是在寻找什么。
小时候我是个沉默的孩子。一个沉默无语的孩子会带来恐惧。如果他在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他有神经的嫌疑。
所以,在蓝出现的时刻,我总是沉默,加上一些紧张,因为蓝是有BF的人。
那晚她由东往西走,我从西向东去。相遇的时候她朝我挥手,“你也加班了?一起去喝点东西吧。”
我们在7-11里买了可乐,边喝边走。
蓝,你看好多人。 是的。很多人彼此都不认识。 认识了又如何,还是会分离。 但分离的人有些会永远留在我们的生命里,不会遗忘。
那夜我们就那么静静的走着。
第二天,阳光明媚,我一早来到公司,在楼下的starbuck里看见了蓝。她面朝阳光坐着,摩卡,村上的《挪威的森林》放在手边。
我该如何向她搭话?也许,我应该说“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吗?”
如此谈罢,我们可以找地方吃早饭,谈伍迪·爱伦的影片,再下班顺路到后海的酒吧喝鸡尾酒什么的。
可能性在扣击我的心扉。
不,不成,她恐怕不会喜欢如此故意的开场白。纵然搭话,也未必愿同我说什么话。她可能这样说:哦,我正在看,不过非常随意。而这是大有可能的,假如陷入这般境地,我肯定全然不知所措。这一打击说不定使我一蹶不振。
就在我犹豫的时刻,她起身倒掉了咖啡,离开。她身穿白毛衣,右手拿一个尚未贴邮票的四方信封。她给谁写了封信。那般睡眼惺忪,说不定整整写了一个晚上。那四方信封里有可能装有她的全部秘密。我和她擦肩而过,那暖暖的小小的气块儿触到我的肌肤。荡漾着樱花的香味。连向她打声招呼我都未能做到。走几步回头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几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刚踏入公司,就看见同事们围在蓝的周围。原来她要走了,和她的男朋友一起移民美国。这真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走向我,“我要走了,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一起工作,希望你以后快乐。”
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
蓝走的那天我请假去了机场,夹杂在送行的人群中,蓝挥动着手,我看着她,直至飞机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空中。
我在机场呆了一天,抽烟,不说话。
两年后,中日战争爆发。中国军队在青岛全歼登陆的日本第七、十五师团,但海军在台湾海峡遭受美国和日本的联合伏击全,全军覆没,中国失去了对整个海岸线外围的控制。
全国告急。
我应征入伍。
那时我已很久没有蓝的消息,她到美国后和我们的联系渐渐减少,只能偶尔能从其他同事间那里知道关于她的只言片语;MSN上也从见不到她的身影,我猜我们这里的大多数人已经被她屏蔽。
战事的头三年很艰苦,中国军队四面受敌,只有韩国和巴基斯坦成为中国的盟友。连朝鲜也倒打一耙,伺机派兵侵入吉林,时不时从兄弟部队那里会传来整个团建制全部牺牲的消息。我随着部队走遍大江南北,身边的战友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我的军衔也换成了三颗星星。我的好多朋友,包括大半和我当时一起入伍的同窗,都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当失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我开始平心叩谢上苍对我的眷顾。只是在无数个夜里,我都会被自己的梦惊醒,在梦里,我见到她站在高高的天桥上向我招手,熟悉的笑容,还有熟悉的香味,很美,象春天潮水般的樱花……
第四年开始,一切已变得顺利,中国和美国签定停战协议后,日本失去了最大的后盾,终于因为国内不堪重负被拖垮的经济而不得不签署了投降书,一如历史的70年前。在基地经过半年的休整后,部队开始开往东北,是时候解决可恶的朝鲜人,夺回我们失去的土地了。出发前,我思量再三,拿出那个辗转得来的号码,拨向大洋彼岸。
“嘟……嘟……”
我的手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了,她还好吗?
“Hello,it's Kevin's house,I am Mrs Kevin,who are you there?”当那个在梦里百转千回的熟悉的声音真正的出现在电话那头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迟疑着是否该报出我的来意,“你,你好吗?”虽然经历了战场上的九死一生,此时此刻我依然紧张的象个初上战场的列兵。
“啊!”电话那头分明发出极大的惊讶,片响,她缓缓的道:“我……我很好,还好,你……你是?”
哦,那很好!我犹豫着,非常的彷徨,我想我手底下的兵大概认不出现在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熟悉的营长,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电话那边也是如此。她一言不发,我们就在沉默中度过了一分钟,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终于,我说“你好,那就好,我也没什么事,那挂了。”没有等那边回音,我放下了电话。
人生就是这样的残酷,当你等待好久的场景来临的时候,却总是相对无言,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了。
战争在半年后结束,朝鲜人被我们一直赶到了平壤东边,老天对我不错,让我顺利的活着回到北京,并在香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了下来。
五年,改变的生活,消失的人,年华和容颜。我等待时光的流转和轮回。
军部每月给我送钱,没有人知道我的住址,除了他们。经过了那场战争,我已经对这杂乱的社会感到厌倦,只想一个人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呆着。平静的度过余生。
除了津贴,军部的人还会带来一些信,那是我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我的许多亲人和朋友已经在战争中先后离我而去,所以我从不期待能收到什么。 有一天他们告诉我,我有一封来自纽约的信。
那一刻,我想起蓝,想起我们在街边小摊喝可乐的夜晚,那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
信在我手里呆了很久,我小心翼翼的捧着它,抚摩着封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微笑,然后放下信,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然后我抽出信纸……那种熟悉的味道,很美,象春天潮水般的樱花
……
这一年北京的冬天非常寒冷。
我没有给她回信。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匆忙。对生活我是无所畏惧的人,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失去,或者有什么东西极力欲得到。如果曾经有过的,我想是爱。但现在我感觉到恐慌,我不知道我的爱是否会给我的爱人带来伤害。
日子在一天一天过着,转眼又过去五年。这些日子里,我学会了养花,下棋,我在自家的阳台上种了一棵小樱花树,也许是土壤的原因,它不死不活的呆在那里,没有长大过,不过我也从没期待它能开出什么花来,也许我种下的只是一种寄托,来打发我无聊的时间。
那日午后,冬天的阳光懒散的打在客厅里,我趁机睡了个暖洋洋的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樱花的味道,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发生了错觉,以为我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后来我想起来,应该是我种的那棵树终于开花了。
当我发现屋子里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都错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懑。
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
她走近我,在离我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的抽走了我手中的信。自从收到它后,我没有让它离开过我的手边。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她读了起来,我望向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我相信你也爱我。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可是你没有。我努力过一次,你依旧是那样的反应。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那种煎熬,于是我选择离开。过了好些时间,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接到你的那个电话,虽然你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一定是你。我决定回来,来找我吧,给我电话,62280126,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会找到你的,在你知道的那个天桥,我会等你。
始终,依然,永远。”
原来是这样,我的心在流血,我强制自己保持平静,却不能抑制那种错过一世的浓浓的怅惘。
我感到她的脸贴在我的面颊,一股热流顺着她的面孔传到我的身上。
我没有哭,十年前在平壤战役中被炸飞双眼后,我再没有眼泪……
“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吗?”
是的,在那个清晨,我本该这样向她搭话。
转载请注明文章来源及原始链接,谢谢合作! 该文由 落魄江湖 发布于2009-10-06, 已有 79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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