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神情
我是冲着了解蒙古这个神秘的国度而看,我以为我会看到草原上壮阔的风光,却记住了这些草原上的神情。
蒙古,对我来说是一个神秘的国度,我在很长时间里不知道蒙古的存在,直到某一天在网页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看到有关蒙古的一个小新闻, 然后我这才知道原来中国上面不是直接接着俄国的,中间还有一个蒙古啊(有和我一样的人吗?)。当时的震惊,就是那种突然被刷新了一下世界观一样。怀着对蒙古的好奇,我打开了这部纪录片。但他的确很是出乎我想象。
一开始,我会以为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在苍茫的大草原上,在蓝天白云下,他们驰骋在马上,当夜幕降临,他们会围着篝火弹起冬不拉,嘹亮悠远的歌声响起,烤羊的香味儿阵阵弥漫。
对,以上,就是我从影视剧上对内蒙古的印象而妄自揣测的蒙古。而这部纪录片,没有长篇大论地描绘草原的风光,他只是平静缓慢地讲述了生活在草原上的一家人的故事。
骄傲的普洁
当打开片子时,大概有好几分钟都是关野在大草漠上骑单车的镜头,可能是深秋,草漠枯黄荒凉,好几分钟,关野一直在骑单车,真的有点看不下去。然后,关野就碰到了普洁,小小的她坐在高高的马上,一副很厉害很不好惹的样子,她很抗拒关野的拍照,远远地呵斥他“不要靠过来,不要拍照!”那是我记住的第一个神情,疏远、严厉、坚毅,普洁的眉毛很淡,但她皱着眉头说话,在稚嫩的脸上在眉间挤出了个小山丘。
其实,刚开始时,大多数时候,面对关野这个陌生人的普洁都是这幅神情,哪怕是和关野很熟了之后,普洁也没有多放松,只有在和母亲爱登奇美在一起的时候,普洁才会露出像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表情。听说以前的内蒙古草原上的小孩子生下来就会骑马,这样不仅是因为种族天赋,也是因为生活所迫吧。大概草原上的生活很是不易,所以普洁小小年纪就表现得像个大人一样,她骑在比自己还高的马上牧马放羊,她会皱着眉头向关野吐槽,“一分钟没照顾好这些动物,他们就会踩坏蔬菜和庄稼 ,到时候我的麻烦就大了”,她也有自己的主见,“照顾牛羊根本没出息,我连学校教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小姐姐,弟弟巴萨捂着手,她会叫他过来细细地查看,虽然知道了巴萨没有受伤,但她还是叫巴萨去找奶奶。她也有无助的时候,草原上下雪了,担心牛羊受冻的她想把棚顶盖上,可是她都没有木棚高,所以,当她对着关野说自己盖不上木棚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在渴求他们的帮助。记得关野第一次离开时问普洁要什么礼物,普洁说她想要一台电脑,我相信那是普洁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在我六岁的记忆里都没有电脑这个概念,而在我小学的时候,电脑简直就是一件奢侈品一样的存在,在当时的中国的乡村,谁家能有电脑都是一件十分神气并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在当时的蒙古,电脑可能也是那样的存在吧,因为是只听说过而没有见过的东西,是自己所知道最神奇的东西,而这位朋友来自他从外面的世界而来,他一定能带来这样神奇的东西。我相信当时的普洁一定是怀着这样心情说出了自己的愿望。至于用电脑玩游戏,我想,可能是因为她唯一知道电脑的功能就是玩游戏了吧。
尽管生活不易,但普洁依然是骄傲的,因为骄傲所以成熟,所以能为家庭分忧,而普洁的家人们也给了她一个大人的尊重。也是因为骄傲,所以才会有那样坚强的表情,那是一个少年虽未历尽风雨却愿意乘风击浪的骄傲。
微笑着的奶奶
记得当关野第一拜访普洁家,奶奶苏伦站在众人中心,俨然是家族的主心骨,她告诉关野她们碰上了可怕的事情,她们的马被偷了。尽管那是在述说家庭遭遇的不幸,但能感觉到奶奶还是心态平和的。而大多数时候,奶奶是微笑着的。她热情、镇静,在她身上,我们能感受到她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不迫。她邀请关野到自己家做客,和关野的聊天中也是平和亲切的,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生疏,就像是对一位寻常的朋友一般自然。奶奶的爱很深沉,当关野回国后第一次回来拜访他们,奶奶说起普洁妈妈爱登奇美的去世也是平静的,当然这也与草原上的人民对待生命的态度有关。在普洁妈妈七七那天,普洁和奶奶闹别扭,因为奶奶不让普洁去扫墓,当时普洁在卡车里,奶奶说要她给她包里的佛经,普洁很不耐烦,然后说了一句“你滚吧。”,奶奶很讶异“你说什么?”,但依然没有发火,想必当下是心酸的。然后奶奶说,在我们的习俗里,子女三年之内不能去扫墓。奶奶喃喃道,可是让我怎么去解释呢?奶奶当时应该是矛盾的,她不想把那么冷冰冰的事实直接甩给普洁,却又不得已而为之。但对普洁、对普洁母亲的爱都压得很深很深。当老人在普洁母亲的墓前做法事,在佛经声里泪光闪闪,相信那一刻,流泪的不止是她。所谓纪录片,就好像让我们都和这个异国他乡的陌生人做朋友一样,一起感受他们人生的苦乐 。
其实,纪录片里,关于普洁家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由奶奶来讲述的。但是最后,04年关野再度拜访他们的时候,这位慈祥、沉着的奶奶脸上的笑容却已经不见了,女儿、孙女接连死去,奶奶的生命接连承受失去自己至亲骨血的打击,但她依然坚强。我想,也许坚韧是流淌在草原上的民族血液里的精神,因为除了坚强,他们别无选择。
羞涩的妈妈
年关将至,爱登奇美给远在日本的关野写信了,这封信一如既往地平淡无奇,谈着一些家长里短,仿佛寒冬腊月的一盆炭火,传递这来自老朋友的温暖。然而年后当关野再次拜访,爱登奇美却已死去。我记得当时关野坐在那里,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可是勉强地一笑后脸上浮现的是失落。
爱登奇美第一次出现是在外出找马后回来,她如同男人一样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寻找家庭的财产,尽管希望渺茫却未曾放弃。一回来,她就做起各种家务活,干净利落。在镜头面前,她通常是一副害羞的表情。在要送给关野马的时候,在和这些新朋友说话的时候,她都是羞涩的。
她也有一闪念的忧郁。在和关野聊天的时候说到普洁想要去上学,说完后,她沉默了,脸上流露出一丝忧郁。想来对牧民来说供一个孩子上学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
相信爱登奇美的逝去让很多人收到了冲击,感觉一个朋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在记录片中,爱登奇美的出场并不多,话也不多,但我相信她羞涩的笑容和一个母亲的忧愁会让观众们铭记。
除了三位主角,草原上还有很多表情,舅舅在普洁上学时的欣喜。巴萨坐在地上修斧头的认真可爱,大家在草原上吃烤全羊的谈笑风生。这些草原上的表情比风雪、荒凉留给了我们更深刻印象。
爱登奇美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马,不知道学校里教什么的普洁第一天上课就知道了,社会上有许多工作,只要成绩好,想做哪行都可以之后确定了自己成为一名日本口译的梦想,可是却在毕业前夕出车祸离世了。可是,奶奶还在,大家的衣服比以前漂亮了,巴萨长大了,他如同当年的普洁一样坐在高高的马上。草原的坚强,在牧民的血液里相传。
蒙古草原天气晴,这是台湾译版,较之原来的名字“普洁(Puujee)”我更喜欢这个名字,一如整部纪录片的风格,云淡风轻,缓缓道来,我们多了几位新朋友,然后,与他们分别。
我想,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估计会有很多人骂导演,因为生离死别让人最不忍接受。可是,这就是生活,实实在在,是每个人都只能接受的命运的安排,是生命中不得不接受的无可奈何。片头,坐在高马上放牛的普洁,两条小辫子,黄昏中的剪影。片尾,普洁与母亲骑马远去,貌似是太阳已经落山的傍晚,走向远方的普洁不时回头。我想,片尾也是导演的美好希望吧,普洁和母亲一起,走向了天堂,哪里只有幸福和安然。
P.S. 当看到十几分钟时,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时九十年代的蒙古,看着街头的人们觉得蒙古很落后,直到看到片尾,2004年,普洁去世,时年十二岁,那时我才确定了年代,然后发现我竟与普洁竟然同岁。推己及人,看着片中普洁,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看到那时候的蒙古,想到那时候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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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5-18 17:31:13 发布 丨 535 人浏览